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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黑色的尘埃(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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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死了,还是得走远路的。

可如果死不了,能省力干嘛要费力?

“……车子坐得下我们所有人吗?”七岁的被咳嗽折腾得不行的好看小男孩望着五人座的车嘀咕着。他们八口人,还有大堆行李,行李拖在车后。

“坐得下。”苏茜摸摸他的头,“姐姐会守在这个房子里。只要我还活着,你们总有最后的家园可以回来。”

“苏茜?!”多萝西惊得几乎尖叫。这孩子不是之前还打包好了东西吗?还说要坐拖车上看风景。

“我想好了妈妈,”因为觉醒了,沙尘暴、干旱、贫困,都不是事。实在是不想长途跋涉,即使有车也不想!“我不想去陌生的西岸打工,宁愿在本地种点东西,打打零工。我就在这栋房子里,不走。对了,地产文件你们带走好了,如果沙尘暴太严重我可能在附近城里打工。”

“苏茜,你真的想好了?”约翰这几个月明显老了很多。

“是的。你们先去加州躲几年,我估计明年也不会好。”

……大家要上路前,还紧急找出来苏茜的行李放下。

临别开车了,苏茜过去和每个人拥抱。不过在和父母、祖父、兄长和大妹抱的时候,在他们的口袋里塞了不同的金饰。母亲的项链镶天然红宝石,父亲和祖父都是镶好几种天然宝石包括钻石的手链,兄妹的都是足金镯。苏茜没管风格,能找到机会回岛找东西已经不错了。

幸好,没有挤在那辆车上。苏茜看着颤颤巍巍的车以及有安全隐患的拖车,心底高兴死了。

夫妻两个觉得女儿非常奇怪,突然变卦,非要一个人守在被沙子埋了的农场。对,一个人,工人们早拿到极少的遣散费散了,这片地方往东南西北的人都有,总体上往比较近、听说工作比较多的西岸去的人最多。而留下的大部分是无处可去的老少。

而等他们陆陆续续发现放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口袋里价值不菲的饰品时,苏茜已经出门采购了。很多东西家人带走,家里就没了,比如热水瓶,这玩意对苏茜来说不是必需品,大半时候是没有的,但在整理物品时发现最好还是有。尤其是这几天沙尘稍微好些,不少人上路或出门。

“上帝啊!苏茜,你没走?”一名同样留守的小农场主老先生惊掉了下巴,他的儿孙们都离开了,他打算死在自己的土地上。

“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住简易棚子采豌豆。”苏茜一身背带工作裤,骑行几公里清理出来的路到小镇上。家里的牲畜都死了,拖拉机埋在沙子里被苏茜弄去岛上——所有被埋的东西都放岛上,有盖子的水井上和周边的沙也一筐筐带走,这才有了明面上的水。“而且我们家人多,车子坐不下。”

“……确实,坐不下。”大家都是之前大战的时候小麦价格高而买的车辆、拖拉机,这几年作物价格下降、收入减少,很多人甚至还欠着些贷款,这次直接扔下农场跑路、估计农场财产拍卖了也不够还债,前提是本地银行没有破产。

“哦,你一个小姑娘留在这个鬼地方干嘛?我们可雇佣不起女工。”

“我自己种菜养鸡,自己养活自己。实在不行在旺季的时候去城里做工。”

做工?还是做皮肉生意?大家没多话,都是朝不保夕的人,实在无力管别人的事。

不到两个月,小镇就衰落了。

租房的店铺都关门了,不是举家迁徙就是回到自己家。还开着门的店并不多,一家杂货铺,一家农具种子,一家成衣布料。酒馆餐厅都关门了。周末集市没人来,也没人摆摊,

“我一直盼着菲欧家的裁缝铺关门,可她们家关门后我才发现,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店主兼裁缝看到苏茜来买衣服非常惊愕。

“明娜阿姨,好歹还是留下了那么多人……你还是多弄些结实耐用的男装,还有我们这样干活的女人穿的工装。”苏茜买空了店里两款棉布,加起来三十多码,能做好些连衣长裙。另外毛衣外套大衣的一堆,将剩余的钱都花完了,打的大包让自行车都颤颤巍巍的。

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找机会回岛,将东西都放回岛上,吃喝洗漱睡一会,夜间出来开拖拉机去城里。没有车很不方便,开拖拉机则根本不能白天上路,因为她没有机动车和拖拉机驾照,想考也年龄不够。从这一点可以看到,家父母将大女儿一人留在家纯粹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带出去的这些家人能活几个,而且这样大的女孩子根本没有福利机构接收……

不论啥时候的拖拉机都不是多好的交通工具,若非必须节省力气早点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里,她不会这样虐待自己的耳膜手臂和尾椎骨。等实在受不了时不时因为车灯不行开到路外面的沙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蓝,可见这拖拉机的时速多么感人。

换自行车,骑到筋疲力尽,已经到了城市边缘。天亮了。

城里比乡下好了太多,可流浪游荡的人也多得可怕。苏茜将头脸包好,找到一间银行,没开门呢。再过去一段路,有早餐摊,买了现成的坐在路边吃点喝点。银行门一开就进去。

她来兑换金子。

大几千美刀,有住处的穷人可以生活很久,小农场够一年开销的,放在股市连波纹都没有。

股灾已经过去,经济依旧很差,唯一值得“慰藉”的是酒放开了。可以买点去腥的酒。店主以为苏茜是借酒浇愁,只买了店里最便宜的葡萄酒和啤酒,就是数量似乎挺多的——她扛得动吗?

只是作势下蹲再次察看低层货品的时间,苏茜扔下大半的酒瓶,又随便买了样,背着包提着袋,出门右转,去看好的窄巷。

店员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新的客人进门让他立刻忘记为什么前一个客人出门时提了那么少的体积。

窄巷暗巷一向是城市问题多发地。苏茜火速回岛放下东西,出来依旧是回到大街上,继续逛。她要买足够过一段时间的生活物资,包括比如电烤箱之类的必需品,因此那些钱居然花得七七八八。

就是停电挺讨厌的,所以苏茜还买了木头和煤。可因为没有交通工具,而且周围没有山林,她只能推了自行车一家家店、一点点买,即使每家店买的份量远超普通家庭会来买的一周用量也没人不高兴:这个被毁灭笼罩的地区,一次性付清不赊账的顾客谁不爱。

第二天晚上,苏茜在骑车回家和继续换一个城市之间犹豫了下,选了后者。她家已经全部收拾清空,只剩几样老旧家具和破了的窗子,接下来还有至少四五年的干旱、沙尘暴和歉收,继续住在交通不便、牲口死亡没有新鲜蛋白质乳制品的原地纯属找不痛快。

从父母留给她生活费的数量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让大女儿去城里打工——苏茜跟着他们走也是打零工,而且工资大概只够自己一个人吃饱。

鉴于临走时在对方口袋里留的东西的价值,以及那个农场这几年的地价和税收,苏茜心安理得地继续去通火车的城市。

这次是乘客车,坐满人,挤满行李。人们的脸上不是忐忑就是憧憬,车里味道很不好闻。

苏茜差点就想下车走路去,但想想距离以及买车弄驾照的麻烦就算了,只能将鼻子放在窗边,呼吸并不清新的空气。折腾近四个小时才到目的地,要不是苏茜之前没敢喝水,那啥还挺麻烦的。

大家冲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活干,而苏茜第一件事是回岛方便,第二是去银行兑换,第三才是去火车站。

火车已经恢复通车,但本地农业萧条、收入下降不是现在才开始,战争结束、欧洲不再需要北美的小麦是真正的缘起,当然人类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是本质原因。

老样子,硬座一段段坐去纽约。到一个城市就采购生鲜和吃现成的。终于喝到拿铁和奶茶的感觉太好了!

车上坐着的时候就思考去纽约干嘛。

要不还是“老规矩”,念妇幼医院或哪些医院的护理学校,毕业后留下工作,作为明面上的收入来源。没赶上股灾大赚一笔真是亏了,可不妨碍买入几支战争股和真正养老金股。哦,此时欧洲那边尤其是德意志正热闹着。

中央车站下车,往唐人街的路上先买半打苹果和两份报纸,到了唐人街——

“对,三瓶黄酒,不是白酒。”她刻意炫着带口音的汉语,还问店老板打听了附近的租房消息。

“……不,不是很多人住一间,而是一间房间,贵一些的套间也没问题。只要公共交通方便。”

最后她租到一间朝西的房间,当然没有厨卫和暖气,只有一个破炉子和一个旧床两张椅子。租金比股灾前稍微便宜一点点,但比前几年稍微高了。苏茜租了一个季度,一次付一个月房租。无他,一是看学校的情况,二是采购物资方便,三是找合适的房源。

* * *

“你确定吗?需要先付学费的。而且我们的学费不低。”上了年纪的女士得说清楚。最近很多来问的女孩子都是问能否赊学费,真是无语,以为这年头的护士工作多好找啊。

“我确定。”一年都不到三百,两年五百多,当然对吃不饱饭的人而言是天文数字。以后工作收入只要够饭钱,退休的时候卖掉房子就是一大笔收益,正好是贵金属行情的本金,即使扣掉通货膨胀,也比上辈子的房价涨幅强多了。

弄好上学的事,回头就用假名租了附近的一间房间,按照最新建筑要求的最低一档,带老式抽水马桶洗脸池但没有水龙头。真不知道房主是怎么改造的,那么小的面积和窗,上任租客留下的破烂木板上下铺、上铺不能睡人只能放点不重的东西,最便宜的壁纸肯定污染超标……算了,反正自己是不住的。

下一件事,就是花两年学费买了支带抑制器的手木仓,因为要额外交五百的税。

没多久这五百块就派上了用场。

“宝贝,听说你缺少——”一名大汉跟着苏茜进楼,还跟进门。

砰,嘣。

关门,开木仓,拉回岛处理掉。连血迹都没,抑制器下的木仓声在关门声的衬托下显得不那么引人关注——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没理会。苏茜还谨慎地将室内地板和室外到楼梯的走廊都拖了。

没尸体,没案件,没监控,当然没人找上门。

但苏茜立刻收拾出门,给房东门口塞个纸条加钥匙就算完结,换个名字换个住处,稍微好一点也贵一些。

股灾的阴影一直没有过去,需要其他大陆庞大血腥的战争带来的消耗和利润才能彻底过去。

又是一场沙尘暴。

连续三年连纽约都受影响。报纸上各种言论五花八门,不过总算没什么神学和“雨随犁到”的言论,绝大多数都是科学或伪科学的说法了。即使没有什么报道能将事情说得全面透彻,大家普遍接受了解决沙尘暴就得解决环境问题。

但环境法案还没出来。想来父母他们也付不出这几年欠的税金,估计不会回自家农场的——即使回去了也只有种树一途,税再低也交不出,最终只能廉价卖掉。

苏茜试想了几种可能,最终在毕业后、签约工作前的空档回家看了眼。

最近一次沙尘暴才过去几周。她让出租车司机绕了一圈。靠近城市的一部分土地不仅清理出来,还照样种了点稀疏的树木。自家和周围几家跑路农场则荒凉一片,废弃的小屋摇摇欲坠,主人家两层小房子在沙中被堵住门、大概只能趟着沙子通过破窗子爬进去,周围连路都找不大见——苏茜是用望远镜看的。

“走吧,回火车站。”她花了大笔出租车资就是在休息日叠加休假,赶时间确认家里有没有人回来。

接下来依旧是按部就班的学习培训。

苏茜是最好的学员前三,但一直不是碾压的第一。不得不说,有本事的人还是很多的。即便如此,她在外伤处置和产科方面的实践成绩一直是第一,所以医院的急诊和产科都想要人。

因为工资收入是一样的,苏茜不发表意见,最后急诊抢赢了,她从实习就开始在急诊室混,只拿半价工资。总体上院方赚了。

……

新年假期值夜班结束后的清晨,一出门,就被风雪扑了一脸。两件毛衣、一件厚呢大衣以及两条毛袜应对华氏十度的气温相当勉强,尤其是需要步行十几分钟。苏茜将桐油浸泡过的灯芯绒大披肩裹住头脸,凑合当雪地靴的靴子踩在发黑的雪地里发出让人心疼的声音,好在靴子质量不错,加上这雪不是湿雪,所以没有渗水。

跋涉了十八九分钟,腿脚都麻木了,脸也生疼。

迷你简陋套间当然是冰冷的。苏茜回岛,石屋里的壁炉和火塘在下班前就生起来,岛上现在没下雨,室内温度湿度已经到了舒适的程度,

院里护士能弄到的早餐也就这回事,不饿肚子罢了。苏茜换了保暖衣裤,出海捕鱼。即使渔获不多也有几公斤,拿回来煮了一份海鲜大米小米胡萝卜红枣粥,还拔了一棵岛上温室出产的为数不多的芹菜增加膳食纤维。

顺便在现实中没有供暖的小房间里点个小煤炉。就是这个窗户,要么关上,要么大开,根本没有一条缝的选项。冬天通风都靠门缝……所以她点炉子也只烧一块煤,别到时候邻居怕煤气中毒冲进来救场的时候发现她的人消失不见。因此床铺上的被子是厚实得少见的棉花被加一床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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