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西语啊!”
“还有些法语、德语,和汉语。我也有华裔血统。”
对方眼睛都亮了,然后觉得苏茜的容貌和眸色确实有明显的混血特征。这就更好办了。
“呃,”苏茜看了眼正在放饭,不,放面包的场面,插嘴道,“抱歉,能让我吃顿饱的吗?”
食物有罐头汤和面包。
苏茜这段时间只吃海鱼海藻,整个人都透着海水味,现在看到碳水当然有些吃相凶猛。本来见她讲外国话有些敌视的妇人们看她面包蘸汤拼命往嘴里塞的饿相,什么想法都没了,有两个年长些的还轻顺她的背。“慢点,还有吃的,不会饿了。”
苏茜一口干了似乎放了些调味料的汤,这种罐头似乎不错。她继续加了碗汤,捏着两片微温的面包——面包里的黄油和糖并不吝啬,可见这个俘虏营确实很有诚意。
吃了两轮,感觉活过来了。几个瘦弱妇人问她之前躲在哪里之类。
“……我没有酱,所以弄了些木头,好在有个打火机可以生火,能烤鱼吃,不然早就饿死了。”苏茜一身脏兮兮,换上同样是营里的女人清洗过的美.军军服,然后手洗一堆自己的衣服。每件都穿过,确实有一点脏了,可也不至于脏臭。
第二天,营地里的士兵就找苏茜干活。没有工资,但“友好协商”之后,她可以住一个单间,不跟男人和小孩子们挤在一起。她啥事都可以做,从打字写文件到准备食物,从语言翻译到核对发放物资。
最“有意思”的是,她能在极少的炊具和工具的协助下,将好几种罐头弄成新口味食物,连士兵们都吃这种再次加工的。即使不见得好吃,也能换换口味、骗一下嘴巴不是。
“我怎么不记得土豆泥是这种味道?”一个新来的陆军士兵嘀咕着。岛上战事结束,大家要换地方了。
“会不会加了些海军那边的伙食?还是用了B级口粮?”嗯,不同的口粮,不同的训练,不同的作战风格。他们是惜命的陆军,可不是打起来不要命的海.军.陆.战队,所以吃的也差劲。
“不知道。”跟活着相比,吃什么不重要,D级口粮他也能死命咽下去,活着回家而不是被堆在一起埋进深坑是自己所有的梦想。
* * *
“我们能去夏威夷吗?”苏茜问。身后是好几个混血痕迹明显的男子和孩子。
“可以,但是要等运输船。”这个岛全部是废墟,而且物资供应艰难,他们不可能将兵力和运力浪费在这些俘虏身上,尤其是平民。看,为了新闻无惧炮.弹的记者还在拍照呢!怎么可以不做出一副人道至上的调调。
“谢谢。”苏茜回头就对其他人解释。
而且她还“因地制宜”地用罐头包装、宣传材料等教大家日常英语。这个俘虏营人数超过四百的时候,苏茜推荐了好几个懂些英语又听话的青壮帮助管理。谢天谢地,集体跳崖那个情节发生时她在自己岛上,而且这个俘虏营也没有继母母子,不然她兴许会喊话让那些人赶紧跳别浪费时间。
运输船到了,一群穿着不合身的军服,光着脚的男女小孩和一些伤员、后勤人员上了船。
苏茜真不想去臭烘烘的集体舱,更不想继续直接吃罐头,此外她需要为将来做准备,于是“自告奋勇”当个免费护士助理。
“我受过培训,”她说,“我会清理和缝合伤口。”脏活也能做。
军医不太相信,但是苏茜冷静地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除了能看懂病历和药名,还能及时提醒医生重新用药。
“他过敏,不能用这个。”
“哦!对!”打针的男护士忙疯了,大着胆子让苏茜接手更多的活。
打针和X光是小意思,开颅才叫技术!呃,她能开腹,但不会开胸开颅。
最后苏茜得以躺在临时病房边的隔间,有窗的那种!
军官严重怀疑这个混血姑娘就是为了换取一个单间才卖力免费干活。但,谁管那么多呢?能干活就好!
运输船速度略慢,还要绕道好几个地点,到了夏岛已经是秋天了。当地同样四季不明显。
免费劳动力,只用给军中配给而不需要薪水的那种,谁不喜欢?
尤其是苏茜长得确实与日裔“土著”不太一样,眸色尤其明显。所以她提交了难民申请,理由是她出生于群岛,是混血且投过降,甚至只有一开始的西国殖民地籍。
反正经过漫长的等待,仗都打完了,苏茜的申请才成功。她拿到目前工作地点的居住证件。
坏处是一年多没有收入,好处是一拿到证件立刻就能找到工作。
俘虏营早就消失了,日裔平民和士兵都回了他们的家乡,去面对崩溃的经济、短缺的食物、迷惘的前途。
苏茜在临建板房里凑合了四年,一边做护士一边念社区学院,毕业后工资提高,才“攒”到买房首付款,其他都靠贷款。房子不大,千呎平房,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和一个可以当车库或放杂物的空间,加上一个同等面积的“小”庭院。院子里可以种菜。
当然这点钱是买不到海景房的,她也不需要海景。
岛上的东西大部分靠运进来,什么都贵,因此她自己种菜并不是多奇怪的事,相反,作为有经验的菜园主人,医院里有院子或阳台的同事都问她种菜省钱的法子。
“你为什么要买房子呢?”周光一族的年轻女护士问她。她无法理解不喜欢打扮逛街沙滩玩乐却一心种菜给自己吃、拼命省钱还贷款的生活方式。要不是女人必须在成年男性的担保下才可以办信用卡,她早就去办个三四张了。
“不安全感。你知道我是来自塞岛的难民,躲在地洞里逃过战火和自杀的命令。所以很想有自己的地方,安全的,有保障的地方。”
“……抱歉,亲爱的。”塞岛啊,听说过!排队跳崖,非常惨烈。可苏茜看起来不像是亚裔?
“没什么,我还活着不是吗?”
活着,很多时候并非易事。
* * *
给病人,不,现在依旧是逝者了,盖上白布。这所医院的医护来源比较简单,但伤病患者的来源地五花八门,口音也是千奇百怪,很少有医护能都听懂。
“……应该是南亚的一个地方的方言,但我听不懂。”南亚的语言她“只”会两种,还是很难搞清楚与现代语言区别的那种。
“算了,先放着,按程序来。”无人认领只能为医学教育做贡献了,毕竟医疗、停尸,都是要钱的。好在没有付钱的话,他们这样偏小的私人医院不可能免费为人全面检查或手术,只有人道主义的保守给药治疗。果然,最后人死了、钱一分也没。
“听说,我是听说,有人要买下我们这栋房子造商业大楼。”另一位比苏茜年长些的护士悄声道。她的丈夫阵亡后,年纪还轻的她就需要工作抚养两个孩子,到现在眼看孩子们一个念高中、一个念社区学院却都还没毕业,要是失业了怎么办?!
“说明人更多了,那么我们总能找到新工作的。”苏茜也咬耳朵,“我们又不是杂工,没什么可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少了几周工资,她家就立刻会出现财务问题!
最后他们这个医院的地皮不是被买下来,而是医院有了新的董事和资金的加入,要扩大!这个岛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医院的生意当然会更好。
皆大欢喜不是吗?!
苏茜这个身体不喜欢摄氏10度以下天气,或许跟出生地以及光着脚的习惯有关,所以一年里超过一半时间都是住在自己现世的家而非岛上石屋。
另外得感谢驱蚊水的面世。
自从以一个让人惊讶的“高龄”考了执业资格后,苏茜这样的护士属于除非出大错或是医院关门,不然就一直能工作到做不了工作为止。这家医院扩大了五倍不止,还成了国际医院,但能像苏茜这种能应付大部分语言的护士少得只有一个。所以她做到六十好几才在护士长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下退休。
退就退吧,每天在家等着什么时候有人来商议买地皮是件“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