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自己生于家庭。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青年不知道她的意图，老实回答：“在中央星域的郊区，做古董生意。”

“古董，”秦萨瓦尔咀嚼着这个词语，“生意怎么样。”

“挺赚钱的，人脉也有。”

秦萨瓦尔沉默片刻，松了口：“你来吧。我会在系统提交申请，不过需要你先从打杂做起。避开他们在的时间段，远远地看着，确认自己可以接受后，我再知会莱迪兹教授。”

“我会保证你有一定时间可以选择抽身。”她最后补充道。

青年真挚道谢。见大人们的车轱辘话告一段落，涅汶又凑过来，认为现在时间恰好，正是该用十五分钟前往研讨会教室外偷听的良机。

“不用偷听，作为报答，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秦萨瓦尔自己也总算了解一桩心事，如愿引入了“变量”，对高中生大开绿灯。求知若渴的年轻学子被引领着坐进监控室，气派的四乘四巨屏实时全方位远程授课，征服了他。

“怎么样？”卡安在课间找他聊天。

学生一边吃着保安买给他的零食，一边哈哈大笑：“看见苏伊那个傻货没？他根本跟不上！笑死我了，九十九点九的生活化评分？和谁说，都要称赞一句圣人了！”

保安在旁边，喝着保温壶里的茶，让他冷静点：“俺也没见你记笔记嘞。娃，你真听懂嘞？”

涅汶自豪地指着脑袋：“我只依赖我自己。”

“别听他瞎说，”秦萨瓦尔制止保安对这句话摆出的崇敬姿态，把抄写的习题集塞给高中生，“下节课的预习，写去。”转头把一板卡安特别眼熟的，伪装成巧克力板的某植物香烟塞给保安。保安嘿嘿一笑，刚叼进嘴里，就同时受到了秦老师和青年的注视。

“咋了？”涅汶还在那边傻呵呵地嚼薯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气氛就严肃了。保安呸地吐掉长得像抹茶巧克力条的香烟，念叨着“难吃，难吃”。

“有这么难吃？闻着挺香的啊，给我尝尝！”说着，高中生就要操作着转椅漂移而来。卡安一脚蹬住轮子，把他固定在原地，表情很危险。

涅汶懂了，眯起眼睛：“夜店咖叫我警惕的，是该警惕。”然后老实趴进题海，课程开始后，不忘继续挑刺那个“抢了他名额”的苏伊。

“你也用过？”秦萨瓦尔抱臂靠墙，调侃他。

“没有，不喜欢那种味道。我更惊讶您也存着。”

“现在新校区很成样子。但我刚来那几年，这个，才是第一课。没人能拒绝它，大家都需要它的安慰，才能心安理得地做事。现在物质丰富了，街道也建设得更像人住的样子，但依然有这么个传统。”

“戒不掉了？”

“不想戒的更多。毕竟它很……进步，不会造成完全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在同类型中属于天然制品。少数人不耐受，但大部分人都喜欢它的香味。这么说来，我突然很好奇，在你的感官中，它是什么味道，会有差别吗？”

“比起说味道，更像被传递一种概念。失控的概念。我会在闻到它的瞬间，紧接着闻到我预想中它会带来的味道。”

“比如说？”

卡安又脸红了。

早知道不问了，秦萨瓦尔心说，这下她被自己坑成了外溢的罗曼蒂克的一环，叫人烦躁。

“比如说什么？”涅汶见缝插针。

秦萨瓦尔呵斥他，“学你的去！”

“哎呦。”保安嘴巴嘬成鸟喙样态，把笑声憋回去。“换个话题，秦老师，我看您倒是真有几分收人当学生的心了。要不以后，这里就开给你们当教室？反正也没什么人来。”

“……我再考虑考虑。”被点到心思的女士叉腰，目光落在涅汶手边用印刷体作答，粗略一看与她所撰写的标答一模一样的习题集。

卡安在旁边重复她的话：“再考虑考虑。”

“也算得上不错。”女士抬起下巴，再看看屏幕里苦苦挣扎的大半夏令营学员——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过了片刻，她问：”小同学，你生活化评价多少分？”

涅汶似乎很羞耻被问到这个话题，又似乎早就急切地想和人分担这份痛苦。他先是故作深沉，然后支支吾吾，最后咬牙坚持，从齿缝里挤出缥缈的两个字：“三分。”

“零分……”秦萨瓦尔逐渐习惯这种思忖的感觉。

涅汶纠正道：“三分。”

“加权平均后就是零蛋。”秦萨瓦尔不为所动。她扭头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卡安，发缝密实。

“你们做邻居还真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