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萨瓦尔担忧自己的直觉走上岔路。
她原本以为青年总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是有些城府,但只看他们对话的内容,又疑心,该不会只是恋爱脑的副作用——只针对恋人的第六感。
初见时青年手边拿着正好两杯奶茶,说是借着一帮一放开权限来探失联三天的男朋友的班,恰好说得通。
现在,探班的慰问品一杯便宜了她这个沉默而无为的旁观者,另一杯渗出冷凝水,可怜地被青年死死捏着,带了一路。
涅汶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那杯诱人的含糖液体里,冰块化到刚刚好,在旁边咂咂嘴。青年在他开口前把他打发了,趁高中生识趣地吸溜着奶茶到处乱逛,直接向秦萨瓦尔表明意图。
“我希望您能帮我进入研究所。”
“你有点吓到我了,”秦萨瓦尔哭笑不得,“这里有监控。”
言外之意是违规操作无所遁形。他们刚才只是闲聊,但把目的摊开来讲可不一样。
“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没有所属的见习生,而您恰好有接纳见习生的资格。”
“老莱迪兹只需要能在项目里用得上的人,不巧我偏偏这点不得不像他。”
“那太巧了,”青年拍手,“您知道我和塞穆伊是怎么认识的吗?我听到歌声在说,救救他。”
秦萨瓦尔一震。
她剧烈地扭转身体,抓住青年手肘、身体前倾,像根弦一样绷紧,蓄势待发。
“歌声?”远处高中生好奇地斜眼看过来,她放低音量,“你说歌声?你能听到?”
青年却慢悠悠地讲起初遇塞穆伊的故事:“那时候我刚进大学,没家里人管我,每天都很空虚。正巧有人邀请我,我就去参加了一个叫兄弟会入会仪式的东西……具体做了什么您肯定不爱听,我就不讲出来脏您耳朵了。总之,两个月前,一个满天星星的夜晚,我从化学实验室醒来……”
界二一每夜都是漫天繁星——秦萨瓦尔焦虑地胃部抽紧,耐住性子听他讲。
“晚上的化学楼很黑,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我战战兢兢地往外走,那些比苍蝇还不如的‘朋友’早就溜没影了。好在夜晚的群星,比传说中的月光还要亮。等走到有窗的走廊,我开始能看清周围,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可有光源就有影子,我听过太多鬼故事,下意识时刻盯紧地面,害怕凭空多出些东西。就在这时,我听到有声音说,救命。”
青年出乎意料地擅长讲故事。具体表现为,高中生偷偷跑到距离他们最近的展柜后面,听到入神。
“一开始我以为是鬼。但那声音让我很有好感……我觉得它温暖、亲昵,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为了避免遗落一个真正受害者的求救,我打开附近每一扇能打开的教室门,打不开的就爬上天窗去看。结果那声音就用歌唱的方式骂我是个蠢货,如果不想害人平白溺死,就快去楼下的喷泉看看。”
“祂有完整的思维。”秦萨瓦尔喃喃。
“我们交流得比较顺利,其余我就不得而知了,”青年用手比划出脸盆大小,“总之,我跟随声音的指引,找到一个穿着格子衫,跪在喷泉前面,把脸浸入水中,停止呼吸的怪人。他真像鬼一样,我一开始都不想救他,反而认为该拔腿就跑。”
高中生跑出掩体,不再隐藏自己,加入了故事汇。秦萨瓦尔没注意到他。
“然后那声音唱起了恋爱歌曲。很像《芙蓉桥小调》,中央星域民俗馆里界域区的背景音乐,但又不太相同。有它为我唱歌壮胆,我狠下心,把水鬼翻过来——”
“然后呢,怎么样了!”涅汶捧哏,青年接在后面,把戏剧化推向高潮:
“迈过千座桥看水也不及你的眼睛。正如歌词所唱,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涅汶把“怎么看昏迷者的眼睛”和“溺水者的脸到底是什么颜色”全部抛在脑后,发出极度配合的起哄的叫声:“天啊!”
秦萨瓦尔摸上青年的耳朵。但后者轻轻扶着她的手腕,移到太阳穴。
“体感差不多在这个位置,”青年笑笑,“这个情报对莱迪兹研究所来说,足够‘用得上’吗?”
“你在塞穆伊身边才能听到歌声?还有谁吸引着祂们,在学院内你有没有在其他人身边听到过这种声音?声音以什么频率出现?从两个月前到今天,那种声音有什么变化?”
“三天前消失了。”
青年两手展开,仿佛在形容一朵散开的烟花。
秦萨瓦尔声音在颤抖:“现在呢?也听不到?”
“有距离限制的。但刚才在研究所外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它们试图和我对话,却说不出口。或许它们不是消失,而是躲起来了。”
“试图?你怎么知道?”
“感觉啊,”青年笑起来,“我们这种见习生不就是做这个的。”
“没有见习生像你这样。”
“您想听实话吗?”青年嗤笑,他这时和今天早些时候的面貌又有不同,“初步筛选的选拔考,我知道它同样很重要,但我交了白卷。”
这些年来,山环不得不逐步调高卷考得分的比重,维持足够的录取人数以填补“见习生制度”这个公开的谎言。秦萨瓦尔难以想象,如果百分之八十的卷面分是零蛋,那以百分之二十折算后能在三万人中排名前百的预适应指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