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不需要一个未成年人来打杂。”秦萨瓦尔表情分明是在说,“高中生那点本事管什么用”“想潜入你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和“你自己有什么本事”,但成熟的社会性让她找到了简明扼要的托词:“不现实。”
“也是,”卡安从善如流,把话题引回涅汶身上,“我们是邻居,他同期偷偷给我打过电话,希望我多关照。能直接和您交流是莫大的荣幸,一时激动,是我欠考虑了。原谅我的唐突,秦老师。”
“不用说得这么重,”秦萨瓦尔对另一种迹象很感兴趣,“能得到同期暗地里的关照,至少说明他人品还不错。这样的孩子不来山环也是件好事。”
卡安抬起眼睛,瞥了眼不知在文物前体悟什么真理的高中生,放轻声音:“连您也这么说……”
“怎么了?”
“莱迪兹教授的研究所,大家都知道它有多古怪,”卡安咬着嘴唇,吐露自己的担忧,“一周前我……我的室友,被叫走了。之后一直联系不上他。”
秦萨瓦尔手指一颤,下巴发紧,谨慎地保持沉默。她从外围问起:“你室友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找找,不过最近我很少带新人,不太熟悉。”
卡安很惊喜,急切地转过身来:“塞穆伊,塞穆伊·梵。他是少年班出身,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七年了,不算新人,您认识他吗?虽然以前他也经常加班,但每天都会尽力回信。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我发的消息他一直没读,电话也打不通。”
他拿出终端,通讯界面上,正是秦萨瓦尔噩梦中时常出现的那张脸。她与他不常交流,但同时,她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聊天室里,左侧最后的留言是:“要进项目了,稍后联系,晚饭不用等我。照顾好自己。【绒毛海龙晚安】”
这让她模糊地想起那人温吞的性格。曾经在某个深夜,大个子把温热的咖啡分到每个人手上。纳比·莱迪兹那个小伥鬼嘻嘻哈哈地约实验后的聚餐,老莱迪兹则故作亲昵地揽住大个子的肩膀,说:“为了你的梦想,再坚持一下。”
她退后在最末尾,看着研究员们在仪器前就位。“净室”下沉,防护罩对侧的空间纵向伸展至两倍、更加开阔,无影炽灯惨白。老莱迪兹戴着麦克风,宣布:前期准备验证完成,受验体指数达标,开启最终阶段。
大个子最后和纳比说了几句话,坦然地躺倒,等着被剖开。从那之后,秦萨瓦尔就只记得他作为实验体的样子了。
没有人格、愈发沉默,不再对任何手段提出意见,到最后也没有人想听到他说话。
而这样的实验体,在莱迪兹研究所之外,依然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还保持着恋爱的机能。她从来不知道。
“秦老师?”
回过神来,另外两人关切地看着她。
涅汶似乎觉得自己有错,捏紧嘴巴,也不吵吵着继续参观,频繁用余光看脸色。卡安依然亮着终端屏幕,秦萨瓦尔注意到那种静默再一次出现在他脸上。
她做出此生第二英明的决断。
“我看到过,他茶歇时总是等着某个人的信息,原来是你。”秦萨瓦尔尽力把从前眼角余光偶然扫到的塞穆伊翻出来,再把所有查看终端的动作和眼前人联系起来。这种说辞对彼此牵挂的人来说,确实很有效果。卡安的脸一下子红了,涅汶贱兮兮地噘嘴,悄咪把头凑过来,看他的表情。
嗖——高中生被划过鼻尖的风惊吓,差点向后跌倒。卡安收回手,抹了把脸:“那您……应该是认识他咯?他现在怎么样,我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他以前从来没有失联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和你提过,自己做什么项目吗?”
“聊到过一点……”青年迟疑,小心观察她的表情变化,“据说业务繁重,而且很危险。所以他不同意我申请做莱迪兹研究所的学员。”
“这么说,你现在还没有指导老师?”
“嗯。”
秦萨瓦尔有些惊讶。她没有指明,青年不像通常的见习生那样,执着于“被良家认养”这一终极目标,并且厌恶与基因项目有勾结。她问:“为什么?老莱迪兹风评很差,你不害怕吗?”
青年目光灼灼,理所当然地回答:“能和他在一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