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乘客准备好了吗,要开船咯!”
纳尔精神头十足地搬出游轮起航前的鸣笛,扮演起船长广播。卡安被指派坐到落满灰的椅子上,扮演遥望家乡、前去大都市开启新生活的移民……
等两人玩够后返航,卡安认同了纳尔选择的过家家模式。壶在混沌海中高速移动时稳定又缥缈、让人脚下软绵绵的体感,与轮船几乎无二。
先不提因意外手忙脚乱、被迫加班的遗族事务部,和被塞了满嘴“我是遗族,那和我有关系的不就是遗族事务”歪理,被迫揽下职权范围外麻烦事的刘部长。对卡安而言,这是一次成功的散心。
他跑跳着窜出隧道,不掩饰心情愉快,随口哼着歌。等候在画旁的青年收起晦暗不明的神情,挂上求知若渴的闪亮眼神迎接他。
青年热忱的模样让卡安想起涅汶,无论那小孩表现得多老成多无所谓,在谈及韵律学时的鲜活不掺假。事到如今,卡安模糊了当初敲开他家房门的心路历程,却不会后悔从擅长让人“后背肌肉急性金属中毒”的执剑者手中救下他。
对那样的好学生,卡安其实既羡慕,又有点发怵。羡慕他有独自踏上旅途的热情,学习未知事物的勇气,脑子好使,情绪也很稳定;怕则是怕他平时聪明,性命攸关时却总是缺根筋,又是惹上执剑者又是肉身跳进跃迁装置,能活全靠老天(卡安的医疗配液)保佑。
世人常说热爱会赋予人超常的信仰和执着,但在卡安看来,超过自身能力范围的飞蛾扑火,太过虚幻。
就像,如果没有自认对韵律的极致掌控,他根本就不会去找莱迪兹研究所“玩”,而是直接发信给联盟求援;如果沼泽危险程度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他也不会费心多保同行者的命……虽然沼泽危险等级突变也和他有关就是了。
等等。卡安截断思绪,终于关注到被他冷落已久,一看就知道脑筋正在飞速转动的青年——或许这些大脑好使的家伙对于“能做到”的判定标准与自己不同呢?
“嗯咳,”卡安故弄玄虚,装出一副刻意不想交流什么空间知识的模样,“为你自身安全考虑,恕不能告知壶中天的情报;作为补偿,对编译者有任何疑问,我都可以解惑。”
“……”
“怎么了?”
青年复杂道:“您是真的半点不好奇,马林研究员与马吉先生的故事?我提前来此就是为了调查完善,好讲给您听。”
“好奇心很危险,而且马林自己的家事,还是有机会再见时等他自愿讲吧,”卡安语重心长地嘱咐这个堪称柔弱的编译者,思维又跳跃起来,“诶,对了。你明明经过编译,身周的韵律却和普通人几乎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卡安更想直接问他的“出身所”,不过这在编译者中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只能忍下。
接着,卡安就在青年脸上,看到某种很熟悉的……看傻子的表情。涅汶一天二十四小时得有至少八小时挂着这幅尊容,以致卡安印象深刻。
“您问话技巧真的很烂。”青年叹气。卡安被看穿,尴尬地挠挠头。
“并非不愿回答您,但,即便您现在拷问我,我也不能在此透露,”青年制止卡安委屈的反驳,“按照常规流程,我其实应该在非常靠后的关卡与您接触。可惜,您在界二一却做出了一些,让幕后那位非常、非常不开心的事。”
“不得不提前让你出场,到界二一来解决他们?”
卡安脸色沉下来。
不是他动的手,却被迫成为杀戮的理由背上罪孽,即便早已满手鲜血,卡安也觉得不舒服。
“他不喜欢我什么……喝酒?就这样,一群家世麻烦的小混混,他倒是爽了,留下一堆烂摊子。那塞穆伊又是怎么回事,他也知情?对了,你们那时候——”
“是的,”见卡安终于发觉其中关键,青年干脆认下,“我们接触过,也是由我传达指令,正式开启了他在界二一的任务。”
嗯?正式?
卡安这才发觉,那一晚称之为“下沼泽行动”的起点也不为过。塞穆伊身边那些吵闹不停的韵律突然躲藏起来、沉默着不发一言;眼前青年难以察觉的,甚至能骗过自己感知的特殊韵律场……
再抬眼时,卡安神情已经不同。
青年被他瞳中那些放大的光点盯住,浑身僵硬,连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来到界二一后的失控感果然不是错觉,”卡安喃喃自语,“虽然老家那边的人都说我是位于韵律学顶点的技术结晶,但似乎,你们在研究一些很新的东西?”
“莱迪兹研究所的隔离桩功率太低,我还没当回事,原来关键在你们身上?”
边念叨着,卡安偏头打量青年,更向前几步,几乎贴着他鼻尖。
而随着两人距离贴近,青年发觉自己紧张之余,眼前竟然不自觉泛起重影,身后似是贴上柔软厚实的床垫,重力倒转,就要深深地沉进去——
“我与赘生帝国无关!”
一声喊出,青年重新找回了直立的姿态。卡安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拍手鼓掌,微笑道:
“回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