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先前的担保书只是移交了管教权。也就是说,卡安会成为我社会意义上的监护人,以及‘特殊职业道路’的导师。而这份劳务合同却直接决定了我未来的社会职业选择,我想,这并不符合联盟《教育法》与《自由职业保障法》规定的……”
“孩子,”刘谐没想到他的切入点,眼角堆起笑意反问道,“你看到前几页了吗?属于你的合同之前,那些可怕的、暴力狂书写的文字。”
涅汶心里一跳,抬眼,“您是说……”
“《联盟信息安全条例》高于一切,小伙子。不想从今往后这身皮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穿走,就签了吧,对你有好处。”
刘部长挤挤眼睛,凑近来,“合同不会干涉你的自由时间。往后翻翻,不需要你涉险,只要陪我们的小卡安在出任务的路上解闷,铁工资都照发啦。”
“我在高中选修了法律,先生,”涅汶确实看到足以供他在家乡和中央星域高端社区定居的薪酬,但这不足以让他动摇,“我需要稳定的保险、福利、加班费,按最高标准计算的无故辞退补偿,并且不想负担劳务报酬的高税率。您说实话,我们俩闹纠纷,可以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吗?”
“哼哼,你这孩子确实有意思,怪不得他坚持要保你。”刘部长从善如流地拿回文件,保证他的第一份工作将毫无破绽、文书齐全、待遇优厚、福利完善。
“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和他‘冒险’过后,还能冷静地和我谈条件的小家伙。”
涅汶讽刺道:“因为我没来得及被赋予使命和火热的信仰,先生。卡安就只是……我不太明确他是什么,不过我们还算合得来。”
刘谐眯起眼睛,仔细审视他话中的真假。不一会儿,全身松懈下来,从兜里掏出吸管糖嚼。
“他大概把春藤公寓废弃的理由全揽在自己身上。不过,我能给你另一种视角。在联盟官方——你教官也权限不足的那个等级的官方,废弃春藤公寓,是因为有人在错误的时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以致让我们差点失去他……”
云层被风卷着遮蔽了天光,空气中泛起湿意。涅汶不由得捏捏鼻梁,侧头看向高不可及的露珠形状的基地。它在无光时被过度压暗,几乎像处理图像时被涂黑的一团。
刘谐温和且易于入耳的讲述还在继续。
“其实,我们都知道。在不得不杀死他的那天到来前,无论是校官公寓还是其他并行的企划,都必须给出一份解答。可斯芬……斯芬德里克,他所认为的那一天,与我们预计的出入太大。”
“斯芬?”涅汶把阅读过的资料从脑海角落翻出来,那本写满蝴蝶效应的日记的作者似乎就是这个名字。皮质封面右下角用小刀刻出,扫描仪器忠实地记录了它。
“看表情似乎也读过他的日记,有什么感想?”
“他疯了。也许是公寓低估了目标的污染性,在后期他已经完全无法理智思考。”
涅汶随口回答,脑子里反而在想,卡安是没看过资料包,还是即使知道其中的内容也毫不在意?
“或许相反,”刘谐似笑非笑,将嚼过的塑料吸管吐出来包进纸巾,“在此之前轮换特工最长的时间是一周一次,而他却在整个任务周期都陪在他身边。也许他是唯一一个接近真相的,谁又说得准呢?”
“您呢?”涅汶好奇起来。
“不如说,你如何呢?涅汶先生,您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深度接触者。”
刘谐收起垃圾,表情郑重起来:“配合体检也是助理工作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只要合同完善,我没问题。对了,我还能回去上学和考试吧?”
“当然。”刘谐流利应下,皱眉打量他,“您对学习的热爱很纯粹。”
“沉没成本罢了。”涅汶笑嘻嘻地和他握手道别,眼看着联盟派来的飞车升空。卡安则带着个沉默的小尾巴,和天光同时间热热闹闹地回来了,边跑边挥手,嘴里急哄哄地不知道在叫什么。
刘谐给他们留了辆飞车。付荣正想拉开驾驶位,就被卡安赶到副驾驶;涅汶又拉住他,把人隔离到后排,自己跨步坐在卡安身边,打开了隔音板。
管用吗?他用眼神问。
“管用,付荣不强于听力,应该也不擅长读唇语。什么事?”卡安点点头,驾驶着飞车以豪迈的速度拔升,基地在脚下逐渐模糊于光影,被伪装滤镜掩盖。
“你有……”涅汶斟酌着问,“有没有什么匹配他人眼中危险度的,关于联盟的邪恶计划?我会帮你。”
卡安前仰后合地笑起来,飞车依然开得很稳,“哈哈,老刘惹你烦了?”
“你们关系好?”
“他对我好啊,涅汶同学,这是很珍贵的善意。不过我会和他说明白,你是我们这边的。”
卡安让飞车来了个小过山车式飞跃,后排的付荣投来嫌弃目光。
“等到时机成熟,他肯定还会上门专程为试探你道歉。但体检确实是要做的,他们需要数据是一方面,给你急流勇退的机会是另一面,在这点上比起我你更应该信任他。”
涅汶看他的侧脸。
好一副线条柔和,恬静安详的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