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不比迎接者坦然。
山环夏令营里“跟不上”的苏伊越过涅汶肩膀,打量客厅;涅汶瞪着他,忽然问:“是你?”
“进去说话。”
来人拧着涅汶胳膊带上门,在沙发前吓了一跳:“多茵先生?!”
“你们又认识?”涅汶疯狂地挣扎:“还有几个,我不干了!”
来人更用力地制住他:“发什么颠!我不是给你发了船票,你怎么还没走!”
两相扭打间,沙发里的人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意识复归的冲击力让他愣神片刻,抬头就是两个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纠缠人体。
苏伊率先低头问好:“午好,多茵先生,”他提起手中纸袋,“感谢您之前答应了我的请求,一点薄礼……”
涅汶一把夺过纸袋打开——噗——麻醉气体扑面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仰面倒下。苏伊姑且扶了他一把。
卡安在沙发里翘起腿,等着不速之客的质问。但苏伊深呼吸几次,自己又把话咽回去,就打算带人走了。“不骂我两句再走,”卡安赶紧叫住他,“以后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苏伊胸膛起伏,“您当初是怎样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实现他的愿望,保证他的安全。”卡安用下巴点点昏迷的涅汶:“喏,全须全尾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做个梦想中的学者,而不是为了——拼命。他没有那种义务。”
愤怒的波动向卡安冲来,他无辜地眨眨眼。
“涅汶是个机灵孩子,会自己走路,”卡安摆正姿势,让苏伊下意识抿紧嘴唇,“苏伊-芬利泽,你已经有了这个新身份,又是以什么立场在我面前,护着我的人?”
“哦对了,保证书还是你亲自签的,想必利弊你自己考虑得最清楚。”
苏伊脸色苍白,喃喃道:“果然……您读的是我。”
他不纠结何时何地。早在他拦截卡安发送的“求证信”反被找上门的那天,两人就握手问候,他赌的也只是自己依然保有从培养公寓里带出来的拒绝权限罢了。在涅汶被牵扯进莱迪兹研究所内斗的混事之前,卡安-多茵一直表现得对他和他的任务毫不关心,这给了他一点侥幸的错觉。
“不能排除涅汶的联盟公民身份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亲自送上门来,”卡安啧啧称奇,感慨自己的好运气,“不仅是关于山环内部的秘闻;最重要的是,你的确很了解他,帮了大忙。多谢啦。”
“我不明白,”苏伊逼近他,违反了自己的常识,“您的伟大计划难道就离不开一个被除名的特殊校官?他知情等级连部分公民都不如,甚至在得知公寓的真相前就自己跑了,几乎没经受过任何训练,他能帮您什么忙?”
卡安像听见一派闻所未闻的胡言乱语,惊诧道:“执剑者没和你说他们真的打算动手吗?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苏伊愣住了,想起他失效的拒绝权限。
“我真的只是来休养的。”卡安举起双手,向这些转动不停歇的小脑袋瓜投降。
“莱迪兹研究所是我们的目标!”苏伊声音尖利,失去了涵养。卡安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能让他如此激动的原因,颇有些心虚地嗫嚅:
“呃,抱歉。”
这些夹在联盟和执剑者之间,失去了目标和资金的“特殊校官”需要一个功绩来证明价值,他们徐徐图之,并且希望以重建后的研究所作为新基地;而卡安一时兴起,摧枯拉朽地毁掉了一切。
又一次。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卡安按压眼角,最近他有点用脑过度了,“关于公寓,我会和刘部长谈谈——”
“没必要。”苏伊这次直接打断他。同期情似乎也消耗殆尽,他把昏迷的涅汶推到沙发上,来到玄关回身冷淡告别:“您不需要做任何事,多茵先生。您也不需要再装作很关心我们。当然,您本来也没有义务、没有责任关心我们这群失败品。”
卡安老实闭嘴,任由他发泄。
苏伊最后深深地看了涅汶一眼,留给卡安决绝的背影和门扉轻碰的响声。涅汶睡得倒是香,麻醉气体让他沉浸在梦中丧失了警觉,眼下青黑完全暴露出,他这几天的轻松多半也是佯装。
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也不错——卡安这样想。可十三个小时后涅汶依旧没醒,他才后知后觉,苏伊的麻醉气体是为自己准备的,涅汶可能不太妙。于是高中生被塞进医疗舱(家里常备的那个),吸了两口营养液,总算恢复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