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眠轻手轻脚地溜进走廊尽头的转角,这里是整层楼最僻静的地方,鲜少有人经过。
他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站定,沁人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皮肤,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他像执行秘密任务般掏出手机,指尖在录音图标上停顿一瞬,才轻轻点下。
指尖按下录音键的瞬间,景眠清了清嗓子,调出软糯清甜的声线,开始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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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眠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像融化的蜜糖勾着人的心尖。
他录完一遍,觉得气息略沉,便又录了第二遍。
这一次更顺,更自然,念到顺口时,景眠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份沉浸其中的愉悦,以至于全然没留意到,走廊另一端,沉稳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敲在寂静的地面,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秦洛白从专属电梯走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线条利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掠过他冷峻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连空气都为他凝滞。
可就在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的刹那,他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钉在原地。
明媚清甜的女声,温糯如饴,尾音的弧度和手机里传来的一模一样,相似得让他心头一震。
在这个清晨猝不及防地听到,那道存在于耳机里、陪伴他无数个深夜的声音,竟如此鲜活地从公司走廊的尽头流淌出来。
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冲垮。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可那道声音是如此清晰,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与他记忆里的声音完美重合,分毫不差,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突然撞进了现实。
秦洛白猛地抬眼望去,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精准锁在声音源头上。
然而,没有想象中娇俏可爱的女孩,只有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背对着他,穿着洗得平整却普通的通勤衬衫,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一副怯懦木讷的模样,是那种扔在员工堆里,转眼就会被人遗忘的老实人,普通到毫无存在感,任谁看了,都绝不会把他和那道甜软撩人的女声联系在一起。
怎么会是个男生?
秦洛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巨大的错愕席卷而来。
“小荔酱”的声线有多特别,秦洛白比谁都清楚,那是他刻在心底、认定世间独一份的天籁,清润软糯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甜,勾得他无数个深夜心神难宁,他笃定自己绝不会听错半分。
可眼前的画面,却与他执念许久的认知轰然相悖,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理智上。
恍惚间,那晚酒吧里夏明睿随口打趣的话,竟突兀地在耳畔回响起来:
“对方还有可能是个男的。”
“我有个舍友,他的声线就能自如转换,可男可女。”
彼时他只当是玩笑,嗤之以鼻,只觉得夏明睿荒唐可笑,这般甜美的声音,怎会出自一个男生之口?可此刻,那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所有的尊严,将最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
从来没有人这么骗过他。
站在光影交界处,男人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站在角落的身影,眼底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在他开口念第二遍的时候,秦洛白周身的寒气骤然翻涌,冷得刺骨,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人洞穿。
方才那瞬间的悸动与惊艳,转瞬化作滔天的惊疑,又裹挟着几分被蒙蔽的愠怒,翻江倒海般在眼底冲撞。
是巧合?还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生,其实就是那个藏在屏幕后喊他哥哥,对他撒娇的“小荔酱”?
耳边响起甜软撩人的声音,巨大的反差感狠狠撞击着神经,几乎要将他素来冷静的理智彻底撕碎。
秦洛白竭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转身离开,回到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与声。
他缓缓坐进办公椅,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找到小荔酱的微信,点开她曾发给他的那些语音,秦洛白一遍遍的听。
娇嗔的问候,委屈的抱怨,雀跃的分享,那些曾让他心头柔软的声音,此刻落在耳里,却只剩无尽的讽刺。
他屏息凝神,分毫必较地捕捉着每一个音节的细节,拼命想找出一丝与走廊里那道声音的差别,可一遍又一遍下来,他终究是失败了。
指尖滑动着屏幕,秦洛白还在试图找否认的理由,一页聊天记录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哥哥我迟到了,好怕被领导抓包QAQ】
【我们总经理人很好哒~】
恍然一瞬,秦洛白猛然记起那天早上曾为一位员工解了围。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总经理?
不就指的他吗?
喉间涌上涩然,再没有可以辩驳的理由。
原来从头到尾,都发生在同一间写字楼里,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同一个人,毋庸置疑。
他曾以为的真诚,此刻全成了精心设计的表演,每一声“哥哥”,都像在笑他愚蠢。
原来最动听的声音,也可以是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