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你不要吗？”卡其娜问，“可以送给你哦，价值上千万宇宙通用币呢。”
孟烟没搭理她，径直向水仙说，“人答应你带出来了，现在我要走，但孟汀非要捎上你。”
水仙看向孟汀，犹豫着问：“是要去那片海吗？”
“别理她。”孟汀说，“你和卡其娜四处逛逛去，我和孟烟在这等你，然后带你去见水底那位朋友。”
“你还记得呢。”水仙说。
“你们打什么谜语？”孟烟不爽地问。
“是孟汀在花园里的第十天。”水仙道，“她问我是怎么来花园的，我就告诉她，余老大当初说她认识一个和我一样的，生活在水边的鬼，总是孤独的，没有朋友。我想来找它，但是来了以后才知道，它生活在海里！”
“水仙这个溺死鬼不敢下去，也不敢去海边，水太多，它怕的直哆嗦。”孟汀接着说，“我就答应它，有机会陪它一起去，壮胆。”
“关我什么事。”孟烟冷漠地说。
“嘿。”孟汀过来搭她的肩膀，“朋友一场——”
“你套路我。”孟烟语气变得更冷，“孟汀女士，你太过分了，这真是个烂透了的点子。”
“生气了？”
孟烟没搭理她。
卡其娜听说她们要去海边，冲孟汀招手，后者松开孟烟过去，卡其娜就附在她耳边小声问话。
还特意用手挡住。
孟烟还在生气，没管那两人。水仙不懂发什么了什么，但知道孟烟心情不好，靠近安慰。
“孟烟，你不开心吗？”
“有点。”
“为什么呀？”
“孟汀很了解自己。”孟烟不悦地说，“也算计了这个被她一手养大的我。她给我留了一条轻松的路，不要脸地拿着花去许愿，再离开这儿。
“另一条是不太轻松的，按照余月的设计，先是去水下世界，再是把孟汀从土里挖出来，然后孟汀会告诉我她能带我离开，也只有她能。于是她将离开的地点设置在了海边，想借用我的力量，解决关住你的铁门，带你去海边见你的朋友。”
“余月和孟汀女士在某方面利益一致。”孟烟垂眸，摸摸水仙光滑的脑袋，“现在，她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只有你这个可怜的客人，什么也不知道？”
孟烟笑一声，敲敲水仙的脑壳，“别瞎学。”
“孟烟，对不起。”水仙挣脱孟烟的手，飘起来，蹭她的脸，“我好像也帮着她们算计你了。”
水仙伤心地说：“孟汀走后，余老大带我出来了一趟花园，花园外面有一棵会发光的树，很漂亮很漂亮，漂亮到我想带卡其娜大人出来看。如果我不藏着掖着，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被她们骗了？”
“她们没有骗我。”孟烟拍拍它的脑袋，“就算你都告诉我了，结果也是一样的。我只是不开心，孟汀没有和我直接说明而已。如果她告诉我，为了带你去见你的朋友，她将出口设置在了海边，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会很乐意，而不是像现在。”
“现在？”
“嗯，现在。”孟烟看过去，“现在还有事藏着没告诉我。”
水仙只是一颗骷髅头，它不懂孟烟的话，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只是觉得她不开心。
于是水仙说：“孟烟，我带你去看那棵会放光的树吧，它很漂亮。”
水仙记得余月会在卡其娜生气时送些小礼物来，它便又说：“我会找余老大，申请给你送些小礼物！”
水仙一直生活在花园里，不懂外面的世界，但它又听孟汀说起过，外面很危险。
“一个很厉害的礼物！”水仙绕着孟烟晃来晃去，“保护你和你的朋友！”
孟烟将水仙捞进怀里，无奈道：“你这讨好型鬼格，记得改改。”
水仙依旧是听不懂，但它点头。
卡其娜和孟汀交换完信息，往她们这边看来。太阳花又被移交到了孟汀手里。
这真是朵人见人不爱的花。孟烟想。
“水仙，你一直闹着要和我出来，接下来去哪？”卡其娜问。
“去见一棵漂亮的树！”水仙说，“余老大说你见到那棵树一定会很开心！”
卡其娜：“……”又是余月。
她点点头，让水仙带路。
三人一鬼在树林里转，孟汀想和孟烟说话，但都被对方的沉默掐灭了话头。
不知走了多久，水仙下定决心，转过头对卡其娜说：“卡其娜大人，我迷路了。”
卡其娜翻了个白眼。
她让水仙歇在自己肩头，观察起周围，又选定了一个方向。
“你知道路？”孟烟诧异地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路？”卡其娜说着，又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确实不知道路，但她了解做游戏的人。比如那朵太阳花，卡其娜当初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挖个坑就埋了，埋哪里她自己都忘了，只依稀记得是在小屋附近。
毕竟她还没有勤快到为了埋个破花特意跑到很远的地方。
但她听水仙说过挖出太阳花的位置。也能从孟烟的话语里听出她在水下世界遇到了些什么。
无非是从别墅到花房或是圣心湖的距离。
第一个地点，卡其娜没见到水仙说的那棵树，但她见到了一个透明的人。
爱吃糖的李老头。
老头提着一个桶，向她们泼水。
卡其娜没在意，只是回忆着从花房到圣心湖的路，然后带一群人接着往前走。
路上都是提着水桶的人。
水泼过来时会散作星尘，落在她们身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其娜只觉得烦。
直到前方透出刺眼的亮光，最后一个提水桶的人站在她们面前。
孟烟认出来了，那是莫琪。
然后她就看到，在莫琪泼水之前，卡其娜就冲到了她身后，没入树林中。
孟烟看向孟汀。
孟汀：“宝贝亲亲～”
孟烟自动无视，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就别过去了。”
如水仙所说，那是棵很漂亮的树。树杈错落有致，白色的叶子缀满枝头，散着蓝白的光，要将一切黑暗驱散。
树上吊着很多小卡片。
卡其娜抬手，指尖刚刚碰到卡片边缘，系着卡片的光绳就将它放了下来。
诺娜的字迹。
——致亲爱的表姐。
这一张卡片写于清明，至于清明是什么节日，我也不知道。孟汀姐只是给了我一台日历，上面有很多节日而已。
总之，清明节快乐。
——致亲爱的表姐。
这一张卡片写于儿童节。我知道这个节日，看名字就知道，是小孩子过的节日。今天我给八岁的你送了个礼物。你要不要猜猜？算了，我告诉你吧，是一朵会唱歌的莲花，滴滴答答地响。一个抡锤子的大姐姐帮我挑的。
儿童节快乐。
——致亲爱的表姐。
这一张卡片写于中秋。在日历上，这几天写着好多“休”的字样。这些字将国庆和中秋连在了一起。国庆我也给你写了卡片，不知道你看到没有。是先看到这张，还是先看到国庆呢？
算了，中秋节快乐。
……
卡其娜站在树下，看了很久的卡片，水仙就陪着她，静静的，不说话。
她找到了那张国庆的卡片，诺娜说她有点想见玛赞德小姐。卡片上还画了一只小鸟。
卡其娜将一只手伸进口袋。
那里放着孟烟带出来的信。只是她一直没敢打开，哪怕是现在，她还是不敢。
“水仙。”卡其娜喊道。
“嗯？”水仙这才敢出声。
“给我壮壮胆。”卡其娜说。
“卡其娜大人，我在！”水仙大声喊道。
卡其娜重重吐出一口气，将信拆开，拿出里面的卡片。
——致亲爱的表姐。
这一张卡片写于圣诞，希望你一切都好。下次，一起过春节吧。不过等春节的时候我不会再写卡片了哦，毕竟一直数着时间我也会累的嘛～
几处墨点又连着另一句话：
愿玛赞德小姐与你同在。
水仙从树林里出来时，孟家母女还在冷战。孟烟看一眼水仙，抱着它远离孟汀，“走吧，孟汀女士。”
孟汀耸耸肩，在前面带路。
“回头让三十八岁的我给你赔罪？”孟汀试探着问。
“真不凑巧，三十八岁的你已经在游戏里和我失联了呢～”
“孟汀。”
孟烟走在后面，眼里印着她在熟悉不过的背影。
“你觉得，你这二十年的爱是什么？”
“我不知道。”孟汀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她回过头，细细看一眼，“时间真的是一个很难说的东西，今天的我可能和昨天的我大不相同，我更不知道明天的我会是怎样的。”
“至少我觉得，你是真的爱我。”孟烟说。
“那你是……”
在生什么气？
孟汀不太明白，但也不敢问。
“我早说了，这是个烂透了的点子。”孟烟道，“我不在乎你瞒着我利用我做些什么，你有你的打算，总归不会害我。而且，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你来说，那是一个笼，关了你二十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偷偷难受。”
孟汀沉默了好久，才说：“这个我确实不能回答你。”
“嗯，但是三十八岁的你我也找不到了。”
“肯定是还能见到的。”孟汀说完，舔舔唇，又问，“你会生她的气吗？”
“当然是原谅她了。”孟烟不甚在意地说。
孟汀哑然失笑。
水仙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周围的氛围变好了，于是水仙也跟着开心。
孟烟听到了海浪声。
这片幽深树林也到了尽头。
视野豁然开阔，海浪此起彼伏。圆月挂在天上，海面只是一片黯淡。
孟烟将水仙捧在手心，往海边走去。孟汀女士捧着太阳花，只是在她们身后站着。
水仙注视着海面。
过了很久，它说：“时间太久了。”
“它已经死了。”
孟烟一愣，“它居然不是骷髅吗？”
“嗯。”水仙只是一颗骷髅头，理解不了很复杂的事，只是现在，它感觉很难受，很奇怪的难受。
“孤零零的。”水仙说，“以前是，现在也是。”
它回头，有些伤心，“孟烟，我来的太晚了。我只在花园的喷泉里见过它一眼，它很大，很漂亮。余月说它的名字叫鲲。”
“我是个不称职的朋友。”
海浪声越来越大了，水仙止不住的害怕，孟烟带它往岸上走。
她看到孟汀手里拿的花，不禁疑惑，“你怎么还拿着那朵花？”
“给你的。”
孟烟没说什么，伸出手让水仙飘在空中，从孟汀手里接过花。
“我走了。”孟烟说。
“我都没告诉你离开的方法呢。”孟汀笑。
“不是让那朵花告诉我了吗。”孟烟转身，没有过多的告别。
孟汀追了上去。
海浪扑上小腿，孟烟回头，“还有什么吗？”
“不再说说话吗？”孟汀问。
“我急着去找三十八岁的你算账呢。”
孟汀笑笑，始终不好意思将那三个字宣之于口，只道：“再见。”
“再见，孟汀女士。”
孟烟抬脚，走向深海。
没有突然的回头，没有竭尽全力的拥抱，毕竟，这不是诀别。
水仙凑过来，呆呆地问：“孟烟……下去了？”
那可是海！
“嗯。”孟汀拍拍水仙的脑袋，“去捞你的朋友了。”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
水仙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海边已只剩自己。
“再见。”它轻声说，“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