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问太阳哪去了?”
孟烟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烟味。
室内的月光暗了许多。台灯灯头依旧散发着淡淡暖光。
孟烟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她举起灯,看着面前站着的一朵玫瑰,有些愣神。
红玫瑰的五官是一张哭脸。
眼角留下的泪水也不过是一个黑色的水滴图案。
这里是梦?
窗户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恢复力气的一瞬间,孟烟没有任何犹豫,将面前的玫瑰花推开。
她身后传来敲门声。
孟烟左手背到身后,在一片空气中,她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你不许走!”玫瑰尖叫一声向她扑来。
孟烟手上的台灯狠狠扇在玫瑰花上,灯头破碎四散,门把手被人按下,咔嗒一声,她倒向房间外。
晨光熹微,在地上躺了一宿的孟烟撑着床沿爬起来,揉了揉自己冻僵的右脸。
门外响起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孟烟走过去将门拉开。
“早上好。”莫琪笑着打招呼,手上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孟烟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截烟上,“吃过早餐了吗?”
“正要去准备,再晚一点,该有小孩起床了。”
“空腹吸烟对身体不好。”孟烟靠着门框,不再看那支香烟,“你知道什么?”
莫琪脸上依然挂着笑,“很抱歉,我什么也不知道。”
“孟汀呢?”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莫琪说,“喊着什么吸烟有害健康就把我的烟掐了。不过她也很厉害,一炮下去就将那些烦人的怪物都轰成了灰烬。”
“像她那样的女人,还有一个。拎着个大锤,米普拉见一个打一个,那一群怪物都没能伤到她分毫。”
“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心理医生,给每个人都做了遍心理建设,又搞了场演讲,居然真的在第二天拉着所有人贿赂了过来跑单的商贩,乘着飞船离开了。”
“但是心术不正的人更多。”孟烟说,“卡其娜不可能拿诺娜的命去赌那微乎其微的概率,她必定对我赶尽杀绝。”
莫琪轻笑一声,道:“不错。”
她含住香烟,没吸,只是在放下后又轻呼出一口气,“这群人里,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他们,而是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他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他的行为也曾让我以为他是位绅士。他也确实厉害,只要一天,他杀了诺娜,杀了卡其娜,拿到了树上的花,然后离开了这。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烟味,我很讨厌那个味道。”
莫琪又打量地看了孟烟一眼,“说来,也是奇怪,也很好笑。”
“奇怪什么?”
莫琪却没有接着那个话题继续说了,“不管你们做什么,除了卡其娜以外的人都会死,那是事实。但卡其娜不知道,她会给你们下毒,找准机会杀了你们。所以……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在卡其娜下手时,诺娜正好在你们身边,我也正巧善心大发。”
她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孟烟追出去一步,道:“你和昨天不太一样。”
莫琪停下来,看向那支香烟,回头笑道:“或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又或许你能真的找到我。
孟烟在房间里翻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用的,拆了窗帘绳塞进口袋里。
她下楼时大厅已经有了几道人影,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广场上做伸展运动。
厨房里飘出淡淡清香,孟烟走进去,正巧碰见莫琪在洗花瓣。
“你怎么来了?”
孟烟没闻到烟味,也没看见那一小截香烟。
“饿了,吃早饭。”
“昨天不还是怕有毒?”莫琪问着,眼角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光辉。
“再不吃点东西饿都要饿死。”
莫琪笑了一声,翻出一叠未拆开的碗,清洗过后盛了一碗汤过去。
“你是孟汀的孩子吧。”她说。
“嗯,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妈妈?”
“你们俩长得太像了。”莫琪说,“出奇的,你和她来到这后做的事也是一样的,第一天怕被下毒,第二天念叨着饿死了就来一块吃早餐了。”
“确实有很多人说我和孟汀女士很像。”孟烟靠着桌子,看向那一锅鲜花,“小时候,导购员说你女儿和你很像,初中那会就是你妹妹和你很像,后来我大学了,孟汀女士倒成我妹妹了。”
莫琪搅着汤底,听完后说:“是时间吧。她来这以后念叨着要学习种花,说自己有一颗种子,怎么也不发芽。但永生花哪是那么好种的呢,花要开得漂亮,你就得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上面。”
“所以孟汀永远地留在了花园。”
莫琪一愣。
“因为我,她再也不会长大。”
“你是想来找将时间还给孟汀的方法?”
孟烟将瓷碗放在桌子上,水波荡漾,她盯着沉在碗底的花瓣说:“如果真的只是身体停止生长,我会为孟汀女士永远年轻而高兴,她不必体会年老的痛苦,也不用担心自己青春不再。可那朵花偷走的,确确实实是孟汀女士十八岁往后的整个人生。”
莫琪熬着汤,细细聆听。
“孟汀女士今年该有三十八岁了。”孟烟说,“从我有记忆起,我和孟汀女士就很少分开。哪怕我不爱出门,哪怕我身体不好,我们也总是在新年时躲在树下放烟花,在寒风冽冽里看流动的极光。我很少生病,和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太甜了,我不冷,吃不下了,你别总黏着我。”
孟烟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二十年的见闻,再钻心的痛也能被幸福淡化些许。可对孟汀来说,它们永远发生在昨天。”
莫琪回过头,问:“你今年二十了?”
孟烟点点头。
“还挺小。”莫琪笑一声,道,“不过我是个商人,不是花匠,我连怎么让种子发芽都不知道,归还时间的方法你该去问埋下花种的人。”
“诺娜说她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莫琪在围裙口袋里翻着什么东西,“小孩子尤甚。”
她拿出一个复古金属怀表,拎着怀表链递过去,“这是孟汀落在这的。”
孟烟疑惑地接过。
“那里面有孟汀的照片,你要看看吗?”
孟烟闻言打开了怀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孟汀抱着几束向日葵站在花海里的照片。
那真的是一张拍的很普通的照片,普通的毫无美感可言。
孟烟抿唇,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目光偏移,发现怀表金属盖内壁还刻着一行精美英文。
——my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