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廷芳当然不能接受。
“相承不替便是永远传袭,爱新觉罗还要当世世代代的皇帝,还要国民来参加他的庆典?痴人说梦!”
唐绍仪也道:“如此事无巨细,留住宫殿又要留人伺候,还要添列不菲费用,恐怕有皇室中人顾问参与。”
赵凤昌咬着烟斗:“许是庆王?”
汪精卫的着眼点又与众人不同,“特别加入禁卫军这条,是清廷还想保留私人武装?”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意见虽然未尽相同,但兴奋的心情是如出一辙,无论如何,终于撬松了皇位的一角。
“诸位的意见,伍某已悉知,明日将带到南京与孙文商量确切。”
伍廷芳话锋一转:“然则皇帝退位,孙文也要让出大总统一职,凤老是不是要进入下一个议题?”
“自然。统一之局既定,袁世凯出任总统无疑。”赵凤昌道:“那么这内阁的人选,也该是时候定一定咯?”
唐绍仪放眼看去,堂中张謇、熊希龄、宋教仁和章士钊无不纷纷颔首,恍然记起赵凤昌十日前对自己透过的底:“实行责任内阁,总统无施政之权,实权尽在总理手中。”
果然,赵凤昌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
“大总统袁世凯、副总统黎元洪、陆军总长黄兴、财政总长熊希龄、外交总长陆征祥、学政部长蔡元培、农商总长张謇、司法总长伍廷芳、邮传总长梁士诒、海军总长程璧光、民政总长徐世昌。”
唐绍仪听下来,这里边的人物有南有北,兼顾平衡,可谓苦心孤诣,可见是在座诸公反复推求辩论的成果。
“并非有心扫竹翁的兴,弟的这个总长嗣后再谈。”张謇道:“最要紧的是这个内阁总理,至今仍然空缺?”
“啬翁,这正是个天大的难题。”
赵凤昌道:“此人不仅须得到南北双方的认可信任,还必须是我同盟会员,方能保证在袁氏之下贯彻民主。”
“天底下能满足第一点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还要满足第二点,这样的人选,全中国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张謇闻言,逐个环视堂上,汪精卫、伍廷芳、熊希龄、宋教仁、章士钊,确实无人能满足这两个苛刻条件。
赵凤昌有些气恼:“啬翁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啬翁志不在此,一心要靠实业救国,连个总长也不肯当。”
张謇的目光正好定格在最末的唐绍仪身上,不免微微一笑道:“谁说的?此人不正在这堂上坐着。”
论新论旧、于南于北、在朝在野,都没有比这一位更适合的人物。
赵凤昌恍然大悟,拊掌大笑道:“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唐绍仪意外不已,“唐某并非同盟会员。”
“这还不容易?”伍廷芳笑道:“明日随我去南京,让孙总统亲自为少川兄签字主盟。”
事情来的太快又太好,众人为着这事高兴喧嚣半天,伍廷芳方想起一事。
“那这战争应要宣布彻底停止?”
正好电报局来人,送上袁世凯来电:“优待条件事关皇室,本大臣以职在行政,谈不及此,是以此前两接来电,未便答复。如今谈判重开,特提议自十七日早八钟起,至念四早八钟止,续停战一星期,以便磋商。”
“嗬!”伍廷芳前气尽消,付诸一笑道:“倒难为他如今特来解释了。”
十二月十七。
“现在北洋军队已全体赞同共和,毋须再议停战。”
潇洒朝北京发出这项电报后,伍廷芳又向南京发出另一项。
“顷由袁内阁正式交来优待条件,廷今日午后二时偕唐少川、汪精卫坐专车来宁面商一切,七时半可到,祈饬人在车站招呼为荷。”
从电报局出来,当即叫了辆马车往火车站而去。
钟山苍龙卧雪,爪下金陵城正响暮鼓,从前的两江总督府,而今变作民国总统府,长枪林立与鲜花簇拥,迎入南北代表一行。
礼堂筵席已经备好,此处暖阁正是孙文宣誓就职处,隔着中堂正对太平天国天王宝座,都是粤人政权,一新一旧,承前启后,颇有些时空微妙之感,以我南粤志士前仆后继,终于突破局限,推翻满清,必要新创超然之政府,实现民主共和之宏愿。
“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孙文张臂相迎:“少川。”
“中山。”唐绍仪上前紧握他的双手,又向站在他旁边的黄兴、胡汉民左右致意:“克强先生、展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