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将近子时,天幕中零星挂着几颗星子,天气渐凉,巡逻的侍卫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随着风吹忽明忽灭,为首的侍卫缩了缩脖子,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殿外传来几声细微到不可闻的闷哼。
一缕风吹动了床帷,司马暃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忽地睁开眼睛,他试探地喊道:“崔平参。”
空气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太监、侍卫不翼而飞。
无人应答,黑夜的寂静顺着空气蔓延进了室内,司马暃心脏猛的一缩了。
轻纱被风吹得扬起一条缝隙,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眼神幽深。
殿中的门大开着,灯芯被吹得摇晃,乱影之下像是藏着不知名的怪物。
司马暃面色微沉,快步靠近门口。
守夜的侍卫不醒人事地倒在门边,崔平参倒在几人中间,嘴唇毫无血色,面色发青。
他伸出手放在人中上,人已经没了呼吸。
司马暃嘴唇紧抿,沉默间,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谁?”他望着黑漆漆一片的室外说道,树影摇曳。
来人大费周章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杀几个内侍,人一定还在暗处躲着,不知是顾忌什么一直未曾出来。
看倒下的几人的状态一模一样,是死在同样一个人手里,京中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放倒这么多人的会是谁?
林家?不对,他没这么大胆子。
方家的余孽?也不对,皇宫不是大街,想进就进。
慕宜之躲在树后,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脸色发白,紧咬着的双唇却红得滴血,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慕家的仇马上就能报了!
夜色中腕上的玉镯少了几分清透,光芒变得暗淡。
“陛下是在找我吗?”她缓缓从树后走出来。
司马暃站在一地尸体中间,轻慢地抬起眼,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在看到慕宜之的瞬间他便想通了,一个闺门女子,靠她一人自然不可能做到杀人不见血。
接着眼神毫不遮掩地落在她手腕上。
慕宜之垂下眼,手指抚过玉镯,一入皇宫青蛇便像离了水的鱼,它受过重伤,伤了底子,能维持蛇身而不失去意识已经是万幸,凡间灵气随稀薄,但刚好适合它这副身子,细微的灵气不断冲刷着经脉,倒少了几分痛苦。
入了皇宫,一年四季不断的水忽然之间没了,总会有些许不适。
慕宜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看来陛下知道得不少。”
紧接着她毫不在意地笑道:“这场面怎么样?未免陛下孤独,他们只是先一步下去了,马上就轮到陛下了!”尾调变了音,像是咬牙切齿一般。
司马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的声音冰冷刺骨,“就凭你?”
——慕宜之半垂着的眼蓦然抬起,眼底寒光乍现,几乎是同一瞬反手抽出藏在身后的匕首,烛火随之一暗,冷厉的刀光划破昏暗!
慕家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她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大小姐,杀一个病秧子皇帝还不是手到擒来!
司马暃侧身躲开锋利的刀刃,游刃有余地拉开了距离。
慕宜之冷哼了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名贵的瓷器在脚边破碎、迸裂,司马暃始终不进攻,总是在即将得手之际,从容地躲开,看对方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这么大的动静,却始终没有巡逻的卫兵过来,慕宜之到底杀了多少人?
司马暃抓住慕宜之的手腕,动作狠戾地一扭,匕首“铛”地一声落地。
室内响起一声痛呼,慕宜之双目泛红地瞪着他,满是恨意,恨不能生吞了他!
司马暃的另一只终于抬起,泛着寒光的刀身映照着慕宜之的双眼,眼看刀锋就要将她手腕生生斩断!
同一刹那,一道青影无声缠上司马暃的手臂。
刀光一偏,只将他半幅衣袖应声削落。
青蛇被甩落在地,动作迅疾地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飞速地滑向司马暃。
司马暃脸色一正,快速地闪身躲过,匕首贴着蛇尾滑过,一点暗淡的细麟随之落地。
慕宜之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次加入战局。
轻纱帷幕被推倒,诡异的凸起在地上游弋,司马暃拉开距离,退向室外。
慕宜之脸色一沉,不能耽误太久了!要是拖到人来,事情恐怕是办不成了!
“小青!”慕宜之喊道。
司马暃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快速退向室外,青蛇毕竟是意料之外,还是要小心为上!
空气中忽得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最先刺入鼻腔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但旋即便被一股阴郁的药香代替。
司马暃眉间微皱,反应迅速,抬手将另一半宽袖削去,用布料捂住口鼻。
青蛇善毒,看崔平参几人的死相也可知道,他一直提防着。
慕宜之站在殿中,停步不前,青蛇游弋着回到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