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越语出惊人。
令闻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收了回去:
“为什么?”
“我小时候答应哥了,要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今越,在国外你的发展会更顺利,而且有父母的帮衬,生活会轻松许多。有时候还是需要考虑现实因素的,你年纪小没什么经历,可能不能……”
陆今越也放下筷子,目光专注而认真地打断了他:
“哥不也回国发展了吗?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他语气坚定,
“我已经成年了,这就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不是任性,我也不会后悔。”
“哥,父亲出轨后,和母亲离婚很快又再婚,现在还有了新的孩子。当初是顺从父亲的意愿,我才去学了和葡萄酒相关的专业,想着要承担起继承酒庄的责任。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今越……”
令闻没想到只是几年没怎么联系,他的家庭已经发展成了这般千疮百孔的模样。
陆今越低下头,继续说着,语气却渐渐平静下来,像是在诉说什么与他无关的小事一样:
“母亲害怕我伤心,离婚后十分关心我,甚至交了新男朋友之后也不例外,但她……实在太关注我了……有时候这种照顾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哥,我是真的不想回去。在这里待了半年,我已经适应得很好了。而且在这里……我也找到了想要追求的东西。”
令闻听闻此言也不再劝说,重新拿起筷子:
“那就好,既然是今越自己的决定,哥一定会支持你的。”
他又夹了块酸菜鱼放进对方碗中,
“好了,吃饭吧。你哥我虽然不会做饭,但煮米还是很拿手的,不硬不烂,保证可口。”
陆今越点了点头,两人安静地吃起晚饭。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席间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阳台檐角不断滴落的水珠,在夜色中敲出清脆的回音。
——
周日是久违的晴天。
连日阴雨终于停歇,阳光倾泻而下,天空湛蓝如洗。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令闻面前,驾驶座的男人摇下车窗,笑着调侃:
“令大老板竟然会找我帮忙,真是受宠若惊。”
他身着裁剪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干练,可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轻佻。
陆今越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令闻身前,隔绝了车内男人的那道视线。
“这位就是那个你在国外的弟弟……”
“你好,我叫陆今越。”
陆今越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防备。
男人挑眉看向令闻,从西装内兜里取出名片夹,优雅地递上一张名片:
“秦玉山,尚衡律师事务所创始人,也是令闻的合作伙伴。”
陆今越怔怔接过,没有细看便塞进了衣服口袋。
“大周末的你怎么穿这么正式?”
令闻打开后车门,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
“连发胶都抹得一丝不苟,你这是要开屏给谁看?”
他拉着有些走神的陆今越坐进后座。
“去古叁公馆。”
“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秦玉山无奈地抱怨了一声,
“不是说要去处理合同纠纷吗?既然是在工作时间,自然不能太随意。”
他收起名片夹,发动车子,稳稳驶出露天停车场。
陆今越系好安全带,安静地坐在令闻身旁,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驾驶座传来一股淡淡的、属于成熟Alpha的信息素气息,这让他的海棠花香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有些坐立难安。
这个Alpha不仅成熟有为,而且还和令闻关系匪浅。
陆今越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哥他……是不是更欣赏这种沉稳可靠的类型?
“想什么呢,今越?”
令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没什么。”
陆今越欲盖弥彰地偏头移开视线。
玻璃窗外,明媚的街景飞速掠过,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絮堵着。
既为即将面对的无赖房东感到紧张,又忍不住偷瞄前排开车的秦玉山,胡思乱想。
“不用紧张的,今越。”
令闻收回了手,温声安抚,
“秦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也算得上是你学长。他能力很强,今天的谈判一定会顺利解决的,你就放心吧。”
“嗯……”
闻言,陆今越面色一沉,他点了点头,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秦玉山玩味又探究的目光,又默默低下头去。
“秦律师?这叫得也太一本正经了。”
前方传来不满的声音。
“秦玉山,专心开车。”
令闻显然是习惯了他的不着调,没有过多理睬。
到了陆今越租住的那栋旧楼下,情况比预想中好了些许,或许是因为秦玉山开来的车和一身行头起了点震慑作用,又或许是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陆今越那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一个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被原封不动地扔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