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着,身侧的人却渐渐停下了脚步。
“哥……”
陆今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他先是接过令闻手中的袋子,然后将自己的那份稍稍向身后藏了藏,
“我之前听到哥问了店里有没有栗子拿破仑……想到哥以前就喜欢吃这个,今天没买到一定很失望……”
青年的姿态难得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忸怩,宽厚的肩膀向前缩了缩,
“刚好之前做出的一批里有几个品相不好的,没有拿出去售卖,还放在烘焙处,我就按员工价买了两个……没想到哥晚上不吃甜品了……”
令闻看着陆今越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又低头瞥见对方手中微微颤抖着的包装袋,心下一软。
今越真是个处处想着哥的好孩子,这么多年了也没变,可作为哥哥的自己却没能及时察觉出他现在的困境。
明明只要上点心,就能从他上次的穿着和社交发现蛛丝马迹。
令闻在心里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愧疚,于是主动接过袋子,温声道:
“你这份心意哥就收下了,一定会好好品尝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凑近了站得直愣愣的陆今越。刻意收住笑,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屈指在对方额上轻敲一记,
“但是,你现在要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以后就别在哥身上乱花钱了。这次就算了,下不为——”
“例”字哽在喉间,令闻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不由得睁大眼睛。
手突然被对方轻轻握住,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没能挣脱。
“哥,你忘了?”
陆今越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他的目光认真而灼热,
“我以前向上帝发过誓,以后要努力赚钱给哥花的。”
青年脸上的表情虔诚无比,仿佛上帝真的在他头顶督促着,让他一定要实现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
令闻被这近乎“振聋发聩”的宣言给镇住,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哥知道你是不信教的,而且……童言无忌,哥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心慌,
“今越不必拘泥于此,自己赚的钱,合该花在自己身上。”
“况且哥早就财富自由了,不缺这点闲钱。你现在还在上学,要以学业为重,上班赚钱这件事得再往后延一延。若是伯父伯母真的不愿意松口支持你上学,你经济上有了困难,大可以跟哥——”
“可是哥!”
被陆今越急声打断,令闻一时噤声,愣愣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我是认真的。”
暮色四合,春日的傍晚像一池温软的湖水,将整个街道都浸染在朦胧的霞光里,温柔动人。
认真的……
这三个字轻轻敲在令闻的心上。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猛地侧过脸,避开那双凝望着自己的灰蓝色眼眸。
陆今越掌心的温度如此清晰,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快到能听见那失序搏动的声音,盖过外界的一切喧嚣。
风过处,街道两侧的海棠花瓣掠过他们相握的手背。
陆今越将两人的手从他额前缓缓放下,松开了手,指尖却还留恋地擦过令闻的手腕:
“我是认真的,哥。我一定能做到……”
真是招架不住……
令闻低下头,骤然失去包裹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失措地摆动了两下,最后揣进口袋。
这法国的小男生就是浪漫啊,若不是他十分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真的得误会什么。
“好好好……是认真的,是认真的,哥相信今越以后会努力赚钱,养活我这个好吃懒做的拖油瓶哥哥。”
他尽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转过身,步伐稍快,
“咱们先不聊这个了,起风之后还有点冷,跟我到车上去吧。”
令闻快步向前走着,心中暗恼自己方才的失态。
果然是与今越分别了太久的时间,让他连这样稀疏平常的接触都有些不适应……
不过也得怪那家伙,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要和其他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追究起陆今越这过分亲昵举动的责任,暗自捏紧拳头,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衣摆一角沾着粉白花瓣的地方。
令闻的脚步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拈起一片置于鼻尖下方,轻轻嗅闻起来。
浅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却让他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这缥缈不定的花香,这难以察觉的气味……
不正是他苦苦追寻的那个味道吗?
在面包店的浓郁香气中,在等待陆今越的放空时刻里,他似乎都曾隐约捕捉到过一丝相似的痕迹,只是被环境的气味掩盖了。
“我想到了……”
令闻喃喃自语,视线一下子失去焦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内心的嗅觉想象之中。
片刻后,他才猛地回过神,转身面向陆今越,语速又急又快:
“我有个灵感必须立刻回工作室验证,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今晚的饭……”
“当然是哥的工作更重要,我没关系的。”
陆今越立刻善解人意地回应。
令闻还苦恼着到底要怎么委婉爽约,见对方主动提起,松下一口气来。
灵感在前,他实在难以按捺迫切的心情,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真的抱歉,今越,你后天有时间吗?后天周末中午,我们再一起去吃顿饭吧,到时候你先到店里来,正好可以聊一聊你信息素气味的事。”
陆今越眼中虽有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学校吧。”
令闻明显还在想其他的事,他垂着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对方垂下的肩膀,
“记得吃晚饭,我先走了,后天见!”
他一完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挥了挥手,
“还有,谢谢你特意买的拿破仑,我很开心今天能够品尝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