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走向客厅的时候,只见不二学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刚脱了一半的运动服又穿上了,动作快得能出残影。
“嘿……千晴同学还在啊?”他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好像刚才那一通极限动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鞋还在玄关呢。看不二满头大汗的样子,看起来是训练比较辛苦,有点晕头转向了。
他苦笑了一声:“手冢君还把我们当十八岁在练。”
“学长不是也才二十一岁。”我记得职业网球运动员的巅峰年龄要到二十五岁之后,这项运动还是比较吃技术的。
不二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我也没准备去打职业,现在是大学生啊大学生。而且昨天晚上熬夜赶工小组作业,才睡了四个小时。”
欸?我以为不二学长是那种学习非常认真的类型,原来也会熬夜赶作业吗?
“越是认真的人,小组作业要干的活就越多啊……”不二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我刚从青峰的房间出来一样,朝那边指了指,放低声音,“他睡了?”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对。他下床不方便,我给他倒了杯水。”
哪怕不二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也没有说出来。我一边道别一边往门外走。
“路上小心,”不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对了,周四的时候龙马又有比赛,要不要来我家看?”
“这已经成为固定节目了吗?”我笑道,“当然可以。”
我小碎步下了楼,把口袋里团成一团的纸巾扔到街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吹着口哨,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垫着脚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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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对于亲密关系的理解不一样。
有人觉得牵手是要确定关系之后才能干的事,有人觉得只要没结婚一切都尚未定数,甚至一夫一妻的束缚也不过是迫于资本主义的妥协。性和爱在相当一部分人眼里密不可分,又在同等数量的人眼里完全是两码事。
也有很多人两者都没遇到过。在他们真的身临其境之前,所有自以为坚定的“准则”都不过是想象。
扯远了。总之大家也看出来了,我对这种事没啥洁癖。
我猜这是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就和同龄的孩子在地上抱着滚来滚去吧。我们同类的身体很奇妙,它们既可以给你带来绝望的痛苦,也可以带来无上的欢愉。
但是。
或许有些人不同意,但是。
我觉得在成为情侣之前,在可以把彼此称作“男朋友”“女朋友”之前,人们必须明确地、坦诚地、不论是口头还是书面地,聊过这件事。
可以是一句简单的表白:“和我在一起吧?”
可以是一句轻微的试探:“我和他们说,和我对象在玩呢。”
甚至可以是一句歇斯底里的怒吼:“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不管是哪一种……在我单线程的大脑中都没有办法想象,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我对青峰,或者青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情感的浓度只够覆盖基本的动物性需求,对他的好感堪堪超过纯粹的身体吸引。
所以我经常去不二家里看网球。
龙马最近行程很满,不仅有俱乐部的公开赛,还有单打锦标赛。因为凌晨四点实在起不来,所以我们经常挑着看晚上十点场,也就是美国那边上午打的比赛。
不二作为主人家,一个人窝在小垫子上,把沙发让给我们坐。青峰则总是磨磨蹭蹭地,不是喝水就是上厕所,总是等第一小局都结束了,才一瘸一拐慢悠悠地挤到沙发上,假装很懂地对局势发表一番见解。
手冢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他最近也比较忙。
不管他在不在,我都会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至少把一边的空位留出来。客厅的灯打得很暗,充斥着耳朵的是电视机里激动的解说和欢呼,以及手冢和不二时而激烈的讨论。
“被预判了啊,龙马君。”不二叹了一口气,但语气听不出特别紧张。
手冢身体前倾,扶了扶眼镜:“对面已经二十八岁了,打了将近二十年。龙马能把比分咬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看得出他非常想让龙马赢下这场比赛。
我看得懂规则,但实在没那么沉浸。每当这时候,我一边假模假样地为龙马加油,一边却忍不住把我的手伸向一些别的地方。
大腿,腰线。如果那天把灯全都关掉了的话,我就顺着上去他揉揉脑袋后面的青茬,像撸毛发比较硬的猫。如果青峰借着“伤员怕冷”的名义盖上了毯子,那我还可以偷偷伸进他的衣服里摸摸腹肌的余韵。
状态好的时候,青峰像大猫一样毫不反抗,还会反过来捏捏我腰上的皮。若是累了,他会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动,然后在我轻松逃脱之后干脆拄着拐逃到餐桌旁边,一边喝着香蕉牛奶一遍忿忿地斜眼盯着我。
不二和手冢毫无察觉。他们可能还在争吵那球该怎么打比较好。
而有些日子,在我上了一天课又训练了几个小时之后,我会专门卡着不二去训练的时间来他家。不二至少两个小时不会回来,这时间够了,完全够了。
运动带来的皮质醇需要消耗。只能说,这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不少。
我和青峰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那么为什么我说,哪怕在未来,哪怕在我的想象里,我也不觉得我和青峰能成为男女朋友?
是因为我们一次都没有接吻过。
不管在房间里,还是在沙发上。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