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要阿姐陪我一起便是疯了,那我就是疯了。”宁礼仰面看她,唇角微微牵起笑意。分明是下位姿态,却满目深重欲念。他顺着她的手腕一点点印上濡湿的吻,目光却从来紧紧缠绕着她,太冰冷,像蛇身在臂上游曳。
“阿姐……”他说,笑意逐渐扩大,语气兴奋颤抖起来:“阿姐……别不要我……我只想要阿姐看我一眼……阿姐,阿姐……”
眼见他愈逼愈近,宁济仓促道:“等……等等!”
宁礼死死顿住动作,他呼吸急促,缓缓抬眼看她:“阿姐想说什么?若是又说出些我不喜欢的,我可不想再……”
宁济手指都是僵硬的。她抵住宁礼的手,低声道:“我……愿意成婚。”
宁礼眼神滞住,幽深的瞳色颤抖起来,映出浅淡的光:“……愿意?”他喃喃道:“愿意……成婚?”
宁济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他怔怔看她:“阿姐,当真愿意做我的皇后?”
宁济低声道:“……当真。”
“不是骗我?”宁礼重重吸了一口气,呼吸都有些颤抖:“……当真愿意?”反复问了数遍,仍是不敢相信。
宁济干笑:“还能有假吗。我不喜欢骗人。”
宁礼看着她,终于松开桎梏,他退开些许,惶然坐下,眼底泛起湿润的光。
“……阿姐。”他轻叹:“我好高兴。”
宁济又干笑一声:“只是,朝中之人,想必不会答应。”
宁礼亦笑,眼睛弯如月牙:“没关系。那些人会答应的。”
见他刀枪不入,宁济僵着身子:“只是我有要求。”
宁礼便又来牵她的手,指尖同她的叠在一起,一个修如温玉,一个冷似寒潭,是诡异的和谐。
“阿姐既情意做我的皇后,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不能答应的?便是天上月,我也要给阿姐摘下来。”
他看着她,眉梢挂着淡淡的温意,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星辰落眼帘。自再见以来,宁礼笑过许多回,大大小小的笑,或微笑或畅笑,都多少有模模糊糊的隔阂,叫人看不清心思。现下倒像是终于坦露出些许真心。秀丽殊绝的面容含笑,竟如同春风拂面,千万梨花盛开。
宁济收回视线:“我不想住在这里。”
宁礼:“那,阿姐想住在哪里?景王府吗?阿姐不想住在宫中?是不想离我太近,还是……”
眼见他又要犯癔症,宁济忙道:“并非如此。只是这些日子一直住太和偏殿,我不习惯。”她措辞片刻:“在……大婚之前,我想回洒金阁住一段时日。”
宁礼怔了怔,而后笑了:“原来如此……是我又多心了。”
“从前在宫中时阿姐就一直在洒金阁住着,想回去住些时日也是应当的。说起来,其实我也应当同阿姐一起去看看,也不辜负那时候一同长大的情分……不如我同阿姐一同住过去,如何?”
宁济:“你不必去。只我一人便足矣。”眼见宁礼又神情古怪,她微微抬起下颚,扫视一圈寝殿外的侍卫影子,自嘲道:“……有这些人看守着,还怕我跑了?我体内不还有你们下的蛊?你担心什么?”
宁礼脸色一白,像是有些心虚。他指尖扣得紧了些,垂下眼低声道:“我绝非此意,只是……”
“更何况,成婚后也不差每日待在一起的时候。这段时日我想清静些,一个人呆着。”宁济道。
也不知哪句话戳中了他心思,宁礼又松快起来。他纠结许久,悻悻道:“也好,阿姐想住回洒金阁便住吧。只是那处原是冷宫,一应物事缺乏得很,我过几日便让韦福盛去找人修葺一二,待修整好了再住进去,如何?”
宁济道:“若修缮了,同从前又有何相同之处?我只要一应事物都像从前一样。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一早我就搬回去。”
“阿姐……”
宁济瞥他一眼,不动声色问:“又怎么了?”
“你这样急着走……真让我觉得你恨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他语气幽深。
宁济哂笑:“怎会……你又多心。”
“那么我要阿姐明日陪我用午膳。”
宁济沉默片刻:“……也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宁礼眼角微弯,牵起她的手轻声道:“许久都未与阿姐一同用膳了。小时候阿姐特地给我带吃食,如今是我给阿姐安排午膳……我心里高兴得很。”
他心情极好,唇畔笑意清浅,仿佛难得回到孩提时代一般的无忧无虑。
宁济下意识道:“从前我何时给你……”
“有过。”宁礼打断她,面上的笑意淡了些。“从前的事,阿姐只是不记得了。”
“无妨,日后有的是时间。我一桩桩一件件都讲给阿姐听。”
成婚一事,无论如何做想都有些荒唐。好在宁礼或许是在守什么所谓“成亲之前不可同房”的礼节,并未同她宿在一处,好歹能松一口气。况明日便能一探洒金阁究竟,这也不算坏事。
好容易打发宁礼离去,自是合衣入眠。
临坠入梦里,宁济忽然想起来,她似乎确实是给宁礼特地带过吃的。
不过……那也着实算不上用膳。
她胡乱想着。
最多算是……
……
“啪!”
咻一阵破空声响起,紧随着一个小石子儿啪一声击中后脑勺。麻木的痛意炸开,宁礼跌了一步,硬生生咽下叫痛声。
是太子?还是那个吃得脑满肥肠的二哥?
他慢慢转过眼去。
远处,手还僵直在半空中呆若木鸡的宁济挂在树上,愣住了。待见着是他,忙缩着脑袋连声介叫饶:“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