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陆子安手段,同展家人惯用的蛊术颇成一路。展漓对此等怪法或许略知一二,因此必得传信一问。所幸先前展漓给她一些药料,施于寻常燕雀便可飞越天堑往复天山。否则便是有心求救也无法了。
紫玉又惊又喜,情不自禁抬高声音:“那东西有……”
宁济忙竖起食指,比划了一下。
紫玉急忙捂住嘴,悄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怪症有解?”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必心急。”
话虽如此,她却也有些紧张,宁济沉了沉心,展开信笺。
【血蛊一事是展家秘法,寻常族人亦少知。无法可解,除非我亲去。但也可寻一容器剖血转移,将血蛊趋入容器体内,中蛊者自可安然无恙……不过你如今容器恐怕难寻,还是算了。
好消息是血蛊不会致人于死地,只发作时痛不欲生而已。忍着别死。
我很快到,大概月余。
展漓】
一目十行扫完,宁济嘴角微抽。
痛不欲生而已?
而已??
既知道她中了血蛊,开的药方居然是让她忍着!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容器之流……还能再不着调一点吗?
紫玉端详她面色,惴惴不安道:“殿下……里头怎么说的?可也有解?”
“没,没什么。”
宁济摇头,又抽出一封信。
【小柒,听闻宫变事急,你如今既受困宫中,信中少闲谈。遇事务必顾好自己,周全为先,莫要心急。又:若有办法,细探洒金阁。姑姑】
她眉头微皱。
展漓说话一向直戳了当,这倒罢了,可玥姑姑的这一封说的不清不楚,像在暗示什么。说起来,今日梅芷叶也托言让她去洒金阁一趟……难不成是内里有什么?
又仔细端详一番来信。
先前以为展漓说等她来是不着调的玩笑,可玥姑姑也让她按兵不动……看来月余之说恐怕是真。只是如今血蛊无法可解,只能硬捱。不幸中的万幸是死不了人。既死不了人,那么……
她沉思片刻,蓦地抬眼:“紫玉。”
紫玉:“殿下。”
宁济道:“我要去洒金阁一趟。”
紫玉吃惊问道:“现在?”
宁济颔首:“眼下正好是……”
还未说完,殿外纷纷响起一片惶恐的问话:“陛下!见过陛下……”
宁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匆匆将信纸揉作一团,丢进炭盆里一气烧了干净。及至那明黄身影步入内室时,气息仍未平定,胸膛还余紧张之下的微微起伏。
来人见着紫玉,目色微冷,漠然道:“出去。”
紫玉死死咬住嘴唇,却执拗站在宁济身前,并不让步。
宁济扯她一记,低声道:“先出去。”
“殿下……”
“听话。”
紫玉这才僵着身子退下了。
终于无人搅扰,宁礼看着她,缓缓笑起来。他唇边笑意温和明丽,比壁上所缀夜明珠还耀眼几分。
宁礼走近了,垂眼看她片刻,蓦地伸手抚上她额际,指尖轻轻划过:“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有什么心事?”
手指冰凉,如同冷玉寒石。
“是屋里太热。”宁济拦住他的手,面无表情拨了下来。
宁礼瞧了一眼炭盆,笑道:“如今正是仲夏。阿姐屋里还点着炭盆,自然热得厉害。”
宁济问:“你来做什么?”
“数日不见,纵阿姐不想我,我挂念阿姐的心意却难忍……”宁礼轻叹一声,见她不欲多言,索性凑近了些,轻飘飘来握她的手:“听闻阿姐对我拟的封号不喜欢。”
“谁说的。我不是接了吗?”
宁礼眉目渐沉:“我怎知阿姐是迫于形势,还是真心实意?”
如此问话无法可答,便陷入胡搅蛮缠境地。“你到底想说什么?”宁济皱起眉头。
“我听闻阿姐这几日见到无论是什么人,竟都高兴得很……独独对我弃若敝屣!”宁礼轻缓道,可一字一句说下来,渐生恨怨。先前面上还带着笑意,到末了愈发扭曲,似有疯态。
他轻笑着拂手:“果真,阿姐是厌烦我!不想看到我,是也不是?”
“没关系——阿姐不喜欢我也罢,我欢喜阿姐就够了。不愿意要这些凡尘俗物便不要……我就在此为阿姐铸一间金屋,你我明日成婚,如何?”宁济愈说愈急,步步紧逼,带着快意的战栗,秀丽眉目中生出痴缠,宛若疯魔。
宁济大骇道:“你清醒一些!”
她仓促退后,可退至身后便是榻前,蓦地跌坐下来,顿觉惊惶不安。
“清醒?……我清醒得很!”宁礼看着她,低低笑出声:“阿姐不愿意要封赏,也不愿意要我。无碍。只要我留下阿姐就够了!我想阿姐做我的皇后……只要我同阿姐……”
他凑上前来,俯身紧靠在宁济膝前,握紧她的手,顺着指尖一寸寸烙下冰冷唇印,惊得宁济起了一后背激灵。想推开宁礼,却惊愕于他不知何时有的怪力——从前孱弱到一吹就散的人力气竟大到了诡异的程度!
她口不择言叱道:“做什么?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