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人猛地抬眼看她,目色复杂。
“还是说,梅姑娘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宁济敛目,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问:“怪我不曾生为男子?”
梅芷叶深吸一口气:“殿下明知我绝无此意!”
她一气之下冲了进来,撇开纱帐,同她四目相对。目中有哀有怨,竟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慨。
“先前种种……芷叶有悔,一度无颜再见展柒,亦无颜再见殿下……如今方知竟是一人,一时虽有些恍惚,却只剩羞愧难当。”
“万幸殿下无碍。”梅芷叶垂首道:“如今我只愿为殿下解忧以偿从前过错……就当是我欠殿、不,我欠阿柒的。”
宁济:“……是吗。”
梅芷叶几乎是赌气着道:“若有半句虚言,自当死无葬身——”
“不必。”
宁济打断她:“你回吧。以后也莫要再来。”转身离去之际,却被紧紧抓住袖口。
宁济愕然回首:“你……”
便见梅芷叶眼眶微红,目光却坚定得很。
她轻轻启唇,以口形示之——
【我来传话。】
而后退开半步,潸然泪下,泣诉道:“殿下竟冷漠至此,何其狠心……!”
宁济顿在原地。
陆子安带梅芷叶入殿后早已离去,却也不知是障眼法还是什么。她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侍卫,持甲而立,似是未曾留神此处。
她垂下眼睫:“既非要留下来,那便随你吧。”
茶香浓郁,沁人心脾。
宁济立于书案旁,冲梅芷叶笑笑,“近来境况如何?”
梅芷叶微怔:“殿下是指什么?”
宁济:“不是要留下来闲谈么?你身子如何了。”
嘴上说着,她竟提笔书写,不多时将宣纸倒转,以目视之。
【要传什么话?】
梅芷叶瞪大眼睛,而后才道:“拖了殿下的福,如今已大好了,否则也不可能来此。”
她悄无声息取来一只笔。
【有人托我告之殿下,仔细探看洒金阁。】
有人……
宁济抬眼看她,梅芷叶亦定定回视。
“我知道了。”她促促勾起嘴角,“……诸事繁杂,莫要往心里去。药材记得按时煎服,病去如抽丝,慢慢来。”
梅芷叶眼底泛起淡淡温意:“多谢殿下挂怀。芷叶惟求殿下一切都好。”
宁济默不作声烧了密言的宣纸,低声道:“只是如今时节,你贸然入宫太过冒险,何苦来?”
梅芷叶道:“殿下如今身陷……”她顿了顿,接着说:“虽不能尽绵薄之力,可就是来同殿下说些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梅芷叶抬眼,芙蓉眉目秀丽出尘,如同春风细雨,暖意袭人。竟似心头万千沉郁终于除去,重获新生一般。
……
月上中天,清幽雅静。
太和偏殿处静得叫人心慌,沿路一道,只能听见鸟鸣虫叫。
紫玉端着热汤,穿过一道道宫门。越过重重守卫,总算进了偏殿。才进殿门,却没见着宁济的身影,侧耳细听去,隐约听得殿后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偶有扑棱声。
她心下有些疑惑,也未声张,只看一圈殿外守着的宫人侍从,淡声道:“行了,夜深了,都下去吧。殿下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
“是。”
打发走了这些眼线,紫玉提起食盒走向偏殿的阁楼,却不慎撞见一张大黑影,吓得她魂飞魄散。
羽翅俱黑,定睛一看,才知是个活物。
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黑鹰!
“她叫白山。”
宁济笑眯眯地摸了摸黑鹰的脑袋,却被那只鹰偏头躲过,反倒狠狠啄了一口!
她倒吸凉气,忙将手抽回来:“没良心的!先前喂你那么多饭白喂了?”所幸白山下嘴倒分得清轻重,也没受伤。
紫玉被这浑身漆黑的猎鹰吓得不敢靠近,避得远远的:“殿下认识这……它?”
也不怪她,黑鹰身子极高大,爪子又锋利,立在窗前足足几尺高,展开翅膀比人都长。
“嗯。从前喂过一段时间。”宁济随口解释道,将白山脚爪上绑着的信纸取了下来。
“多谢!这么快飞过来,吃点东西?”
白山猛地振了振翅膀,又啄她一口,却头也不回飞走了。
直到那黑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同夜色融为一片,再也看不清,仿佛方才所见的都是幻觉一般,紫玉胸膛里的鼓动才缓缓平息下来。
她压低声音:“殿下这是……接到了外头传信?”
宁济倒也不避讳她:“是。问些血蛊的事情。先前不是托你寻了一只飞鸽递信出去?这是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