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一片寂静，只她一人在这无边无际的漆黑当中。

咔的一声，隐约听见牢锁洞开声音。

宁济勉强撑起身子，急切扑上前去，牢牢抓着栏杆大喊：“有人吗？放我出去！我可以……”

余下的话尚未出口，沉重的牢门訇然闭合，却并非是救她出去，倒将这地牢上了锁。

来人踱步入内。

沉黑一片天地中，忽的亮起幽咽烛火。

宁济仓皇抬眼。

赵遂辛立在门前，面目隐在黑暗中，一双鹰隼似的眼里跳动着火光，微微攒动着庞大的恨意，浓稠得像墨一样的情绪涌动出来，像要吞噬掉一切。

他反手将钥匙收进袖内，踏了进来。

一步，两步。

嘴角挂着冰冷到诡异的弧度，眼底却无分毫笑意。

“殿下……”赵遂辛垂目看她，步步逼近。语气微微发抖，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轻声叹息：“……真叫我好找。”

“临安——不，赵遂辛！”

紧张到思绪一片空白，宁济艰难地喘着气，慌乱道：“你别冲动……我可以解释！这都是……”她步步退后，只余下意识的逃避。然而才退开几步，尚不及推拒，她便被猛地掐起下颌，被迫仰脸看向那人。

地牢中气息本就浑浊陈旧，呼吸受限，视野只剩一片模糊，影影绰绰的昏黄光晕中，唯一清晰的是赵遂辛可怖的神情。

宁济挣扎着，费力去扯箍在颈上的手，下一瞬，便被一双冰冷的唇狠狠覆了上来。

未说完的话被吞吃入腹，赖以生存的气息愈来愈稀薄。唇齿被攻城略地，攫取得彻底。凶狠如此，满是恨意。比起亲吻，更像是欲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宁济勉强挤出几个字：“别、唔……”

赵遂辛眼中腾起危险的火光，他唇迹浸满了斑驳的血迹，兴奋地颤栗着：“嘘……别说话。”

男子身影覆盖了她瞳仁中的光亮，一点点逼近，放大。

“我……唔！”

地牢深处的密室之中，宁济被抓住手臂，背着身子，死死扣在地上。

“你、你这是……”宁济费力地挣扎着，嘴唇亦微微发抖：“你这是……犯上……！”

身后，冰冷的指尖顺着颈侧而下，一层层剥开她的衣衫。如同冻僵的蛇一般钻进脊骨，叫人心生寒意。

“是啊。”赵遂辛扣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惊人，分毫不让。传来的声音冰冷，仿佛浸了千年的寒玉：“我是在犯上，殿下待如何？杀了我？”

话音未落，里衫亦被刺啦一声扯了下来。

此举太荒唐，到了羞辱境地。

宁济恼怒万分，可手脚被扣，只余嘴上叫骂的份。她面色苍白，带着些愤然的薄红：“你——你要是敢——我真的会杀了你！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冰冷的手触上脊背，一寸寸摩挲在背心处。动作轻得像羽毛，却激得人皮肉颤栗。

他在碰她背上箭伤愈合后的疤痕。

宁济僵住了。

许久，才听见身后一阵滞涩而压抑的呼吸声，卷起轻微的濡湿。

“……痛吗。”

她脸蹭着地面，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宁济怔怔道：“不痛……早就不痛了。”

那时在天山昏睡数月，再醒来时，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遭罪不多。到后来只剩下些许疤痕，徒留狰狞外表而已。

静了片刻，身后无人答话。

因着方才的误解，她颇觉尴尬，只欲拢衣起身。

“行了，要是没……”

啪嗒。

一滴水痕滴在脊背上，烫得她一个激灵。

这是……

尚未反应过来，水滴却接二连三地落在背上，温热滚烫。

身后的呼吸声颤抖压抑，像是山谷里沉重的风，潮湿而厚重。

宁济眨了眨眼，欲转头去看，却仍被扣得严严实实，动不得半分。

“别看。”

纵是看不见，这泪水仍滚落下来，流淌，湿热，冰凉。心头涌出一股无法言表的酸楚难捱。

她指骨挣了挣，那点微弱的挣扎索性彻底丢开。

……罢了。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

宁济闷闷地说：“哭什么。”

“……”

身后人不答话，却凑上了她脖颈后侧，小心翼翼抵上去。呼吸滚烫，尽数喷洒在肩胛处，潮湿一片，乱七八糟，全蹭在背后。

像是永远都下不干净的雨一般。

雨滴不间断落下来，叫她心肠再难如铁石。

宁济挣了挣，原先无论如何都推拒不开的手轻而易举松了开来。

她转过身去看他。

那双狭长入鬓的眉眼微微皱起，原应是面无表情几近凶狠的模样，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坠下来，眼尾红得似血。

她叹了口气，捉着他的手，终于倾身凑上前去，唇角轻飘飘印上薄红眼尾。

“……何必掉眼泪。”

赵遂辛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她，表情错愕，竟有些好笑。

她一下又一下地啜吻，有些笨拙，像是要将他的泪水抹干。

宁济含糊地说：“别哭，我最见不得……唔！”

“……是你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