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济是被扛进帐中的。
“将军!呃、这……”
帐前守卫习惯性大声喊起,竟不期见到赵遂辛肩上之人,纷纷惊了一跳,话语磕磕巴巴。被冷冷横过一眼后忙闭嘴敛眉,不敢再看。
宁济垂首倚着榻边,发丝垂落,掩住了脸。
赵遂辛提剑一斩,立时浑身上下的绳索应声而断。
宁济缓缓抽回手,被捆扎许久的腕间血流缓慢恢复,泛着针扎一般的痛楚和麻木。她扶着床榻,勉强站起身来,却仍是别开眼,一语不发。
哐当一声,赵遂辛抬手丢剑入鞘。
他冷冷道:“怎么?一眼都不愿看我?”
纵是她心中确有愧意,可被如此当众羞辱,也难免生起些恼怒。然而此情来由太过古怪,无法分说,只剩闭嘴。
赵遂辛见她不答,冷笑一声,凑近几步,扣住她的下颚,迫她同他对视。
宁济沉默半晌,只道:“将军想做什么,要我的命吗?”
然而纵是再冲动,到底说不出要杀就杀少啰嗦之类的话。
毕竟她从头到尾所为,都只为了求一个生字。劳神费力苦心经营,为的不过就是苟活下来。再如何义正严辞,到底说不出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实在不能引颈就戮。
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你的命?”
赵遂辛重复了一遍,蓦地低笑一声,竟不知是在嘲讽谁。
“在我取你命之前,我可要好生偿还一番从前所受之辱……让你现在就死,还太便宜你了。”
赵遂辛眼神阴郁,却像是灼着火光。
目中带着些许的疯狂与暴戾,像是压得狠了,还有些诡异的畅快。
直叫人毛骨悚然。
宁济嘴唇发白,仍试图挣扎:“我与梅姑娘相约今日会见。若是她发现我不在,必然会四处寻我,若通传出去……你……”
说到一半,她闭上了嘴。
因为赵遂辛唇畔隐隐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诡异十分,眼底竟有微妙的怜意。
宁济警铃大作。
赵遂辛叩了叩桌案:“进来。”
进来?
谁?
那厢似乎犹豫了片刻,而后徐徐步入一道身影,锦绣华服,袅袅婷婷。
宁济瞳孔微缩,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嘶哑道:“……梅小姐。”
梅芷叶撇开视线,并不看她,只低声道:“将军如今已得偿所愿,你我之间约定已了。我该走了。”
赵遂辛冷冷道:“不送。”
宁济喃喃道:“什么?为何如此……”
梅芷叶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了。
宁济下意识追上前去,只欲问梅芷叶个究竟:“梅小姐!为什么,你到底为何……”
才惶然走出几步,她被一把扣住小臂拽了回去,霎时天翻地覆,她被死死抵在门扉前,眼前只余冰冷甲胄。
“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能问出什么结果?”
赵遂辛冷笑:“倒不如想想,你那主子若知道你在我这里,会来救你出去吗?”
宁济面色苍白,指尖发颤。
……不会。
她已被掳到此处……还哪里来的“主子”?
便是玥姑姑,也已被她误打误撞安排了一通。如今就算见她不回去,或许也只以为是她自作主张外出游玩罢了。
如今真是身陷虎穴龙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宁济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你……你待如何?”
赵遂辛满目冷然,唇畔带着森冷的笑意:“方才说过,如今就不记得了。看来你当真记性不大好。”
“我……”
话未说完,颈侧遭人一掌劈上,宁济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晦暗深渊。
*
滴答。
滴答。
水……
水声。
宁济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昏黄光影重合在一起,才发现是一簇一簇的火灯。
啪嗒一声,一点水滴在额前,冻得她一个激灵。
这是……地牢?
地牢漆黑一片,只能听见滴答水声。
面前除了点点昏黄燃灯,目之所及之处,并无其余看守之人。
偶有军士操练声,却也模模糊糊,应当是从极远处传来。
此地太过安静,隔绝了所有外物,一片死寂之地。
只剩下她一个人。
愈发像从前噩梦中所历之处。
宁济吃力地抬起头。
双手被高高束起,腕骨处似乎已磨破皮肉,轻轻一动便痛楚难忍。
不知昏睡了多久,口舌干渴到痛楚。她低咳了一声,挣扎着动了动手腕,便传来叮叮当当的沉重锁链声。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