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能?”宁济快步退开几步,起身道,“别告诉别人!”
她冲雨儿摆了摆手,扬声道:“走了!”
宁济急急避过医馆中匆匆忙忙的人。才步了出去,便停住了脚步。
“将军?”宁济吃了一惊,“您怎么会来此……”
她一手扣上腕间,皮肉跳起来,生疼。
“此处离主将帐营不远。”
小将军目光淡淡,不着痕迹扫过她的手,皱眉问:“这是什么?”
宁济摇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不打紧,小伤而已。您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是否需要我去唤张医师……”
女子面色苍白,手臂轻微颤抖着,血迹顺着粗布衣衫渗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想起方才看到的,不知为何赵遂辛心底又涌起一股烦躁。连带着臂膀上中了毒箭的伤也泛起尖锐的刺痛,令人烦闷不已。
他硬邦邦道:“无事。”
宁济不大明白,只道:“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小心翼翼避过身子,同这脾气古怪的赵小将军擦肩而过。
“慢着。”
擦身瞬间,一道冷冽的声音落下来,混着明晃晃的不耐。
“什么?”
“刚才为何给那小孩钱?”
宁济心思杂乱无章,半晌才意识到是赵遂辛是在问自己的话。
她猛抬起头来,同小将军那审视的目光撞在一起,旋即避开。
“竟被将军看到了……也不为什么。料想她需要,就给了。”
“你不需要?”赵遂辛扫她一眼,语气颇为夹枪带棒。
宁济微笑:“银钱而已,身外之物,给便给了。她比我更需要些,救急而已。”
赵遂辛讥讽道:“是吗?既慷慨解囊,为何还要纠结再三?若真是身外之物,全给出去岂不更好?我奉劝展姑娘一句,行事若是巧妙过了头,未免太过逢迎。”
装模作样……可笑。
先做苦力活卖惨,又是苦肉计,又是发善心……想必是料定他会来此巡查,否则怎么偏偏这么巧,都被他瞧见?
为了博取旁人信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宁济缓缓吐出一口气:“多谢将军敬告。毕竟我万一开罪了将军,不得不离开军中,赶路还要用些盘缠,总不好真分文不留。”
她此番出行,所带银钱虽不算少,可先前一路大手大脚,路上不慎遗失许多,如今只余碎银数两。若非得以暂且留在军中,恐怕真要喝西北风了。
看着这人唇畔似乎一直嵌着的笑,赵遂辛愈发烦躁。
他冷眼瞧她半晌,冷不丁道:
“日后军中晨练之时,你不许从校场行经。”
话题转的太突然,宁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茫然道:“啊?可是去医馆的路这样是最……”方便的。
况且她若是提水过去,不从校场走,便得绕远路……
赵遂辛冷笑:“所以?”
宁济怔住,而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将军告知。”
话说尽了,赵遂辛转身就走,毫不拖沓。
见此人背影远去了,宁济叹了口气,亦抬步回住处去了。
*
先前的伤已敷了药,腕间却仍旧一跳一跳的痛。宁济正倚在榻上歇息,听见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费力拧过身子,瞧见张乔待书正同一个老伯站在一处,几人不知正说些什么话。
“你是说……”
“张医师,这附近山里头确实有木灵芝……”搭话的人乡音浓重,需要费好半天才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就是闹山匪,好几个月都没人敢去摘。”
张乔松了一口气:“有就好,有就好。总归是个办法……阿展?你怎么出来了?”
宁济偏了偏头:“张医师,这位是?”
张乔道:“那日我让待书去寻些附近山里的村民,这不就寻来了吗?这位老伯说附近山里还真有木芝。”
几人同村民商议片刻后,大致了解状况后才送走了人。
张乔盘算道:“去仙洲问的人还没回来,之前传了信来,说是好些店都没有,估计是要无功而返了。”
她咕哝道:“不过这药确实拖不得了……今日我去上药的时候,也不知道他那脾气怎么了。估计是伤口痛得厉害,自己觉不出来,只会给别人找麻烦。”
待书叫苦不迭:“可说呢,将军今日说话跟炮仗似的,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对一样!”
宁济默默点了点头。
待书道:“那老伯说可以带人进山,可灵芝生长之处全数被那山匪占据着,说不准就会打草惊蛇……难不成真的要领一队兵先剿匪后采药?但这样又太过兴师动众,恐怕得好几天才行。”
张乔头疼道:“况且若将军知道采药是为了给他疗伤,恐怕也不会允准出兵了。此地山匪本就与我们无关,平白去招惹,若损粮折兵了该如何是好?”
二人盘算片刻,都没了主意。
沉默片刻,宁济道:“要么就人少些吧。跟着老伯进山采药,速去速回。别被山匪瞧见就是了。药不能断了。”
待书犹豫道:“我倒是可以,只是还需要一两个人留作照应……”
宁济:“张医师要留在军中治伤。明日寅夜,你我二人,跟着那老伯一同出发,如何?”
张乔皱眉:“不成!就你们两个人,怎么叫人放心得了?”
宁济道:“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若换了旁人,少不得被将军知道。待书同那老伯相熟,若有什么事,我们彼此还是个照应。”
待书:“似乎也确实是个办法……”
宁济当机立断:“那就这么办。医师放心,明天我们必定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