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更深露重。
“都好了?”
待书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宁济点了点头。
“拜托老伯带路了。”
三人裹得严严实实,悄声行在山路间,摸索着行进,进山时还一片漆黑,走着走着天色便逐渐淡了起来。
山路盘旋,绕了一圈又一圈,顺着前人踩出的羊肠小道,还需要折叶开路,才能勉强行进。
半晌,那山民突然停住。
“只能带到这了,再远的,碰到山贼就不成了。”
待书有些心急:“老伯,先前说好的可不是这样,明明是……”
宁济按捺住焦躁:“老伯,我们知道您担心山贼,但是也得给我们指一指那木灵芝的位置吧?”
山民抬手一指:“不就在那吗?”
宁济抬眼望去:“哪里?这附近不就是一片草……”
她顿时闭嘴。
几十尺开外的山脚侧,岩壁中,层层叠叠生长着无数深紫浅紫的木灵芝,掩映在草木之后。若非仔细瞧,竟真要错过了。
可正在这木灵芝近旁的,却是一处山匪的寨子。外头正好守着几个面容凶恶的守卫,目光逡巡着附近。
山民压低声音:“这处的山匪可凶恶得很,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们可小心点。俺先走了!”
老伯的身影消失在丛叶间,行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
待书默默看了宁济一眼,懊恼道:“展姑娘……我觉得这事还是不大成,只有我们两个,根本没办法搞到那灵芝安全回去,要么还是先回军营一趟……”
宁济将眼前的草叶扒开,盯着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一来一回就是一天,压根来不及。不如冒险去摘。”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寨门前一个个凶神恶煞身高体宽的山匪,沉声道:“你看,这些山匪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外巡逻,一炷香功夫就会回去歇一歇。估计没多久他们就又要回去了,趁这时候我们偷偷溜过去,摘了就跑。怎么样?”
待书咬了咬牙,心一狠:“行!”
*
日斜过半,已是午后。
赵遂辛撩开偏帐门帘,扫视一圈,里头空无一人。
“待书呢?”
门将答话:“回将军话,待书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并未回来过。”
赵遂辛皱起眉头,“没说去哪了?”
门将道:“没说……将军若是着急,属下这就亲自去寻。”
“不必。”赵遂辛道:“叫他一回来就来见我。”
“是!”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才回到主帐,却听见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再一探视,却见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连滚带爬跑奔入军营。
“什么人!”
守门牙将枪一格,厉声呵斥:“不得擅……待书大人?”
待书浑身上下破烂不堪,满身泥污,头脸之上全数挂着擦伤血痕,像是不慎跌了好几个跟头,狼狈至极。
“救……救……”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说出一句整话来:“快……去救展柒!”
“将军呢?我要见将军!”
门将为难道:“将军如今已入帐歇下了,大人若是着急,属下入内……”
待书急道:“不行,再拖就来不及了!”门将阻拦不及,待书旋即高声喊起:“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务必求将军……”
话音未落。主帐内少年将军的声音已响起,冷冽如刀。
“人在哪?”
待书喜极而泣:“……将军!”
“说重点。”
待书一凛,严肃道:“……是!展姑娘眼下被困在西山腰里头了,大约在南侧进山口行进途中,我们就走散了方向……现在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我们分开的时候她正被几十号山匪追杀……”
他心急如焚,话语间不由急出些哭腔:“今早上我们去采药,本来都好好的,可是撤退的时候走得晚了些,竟被那些山匪发现了!几十号人携刀携枪的追着我们,我们跑了许久,却根本逃不脱!后来还是展柒一个人引开了山匪,让我先回来求救……将军,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快些回来,我们……”
帐帘大开,身披甲衣的身影疾步行出,带出一阵冷冽的风。
赵遂辛:“山匪统共多少人?”
“大概……几百号。”
闻言,赵遂辛皱起眉头。
几百号山匪,就两个人,也敢去采药……
待书正兀自胆战心惊,却听得一声嘶叫马鸣,抬眼望去,赵遂辛已跨马执缰,厉声道:“领一队人,即刻进山!”
“是!”
赵遂辛看向他,面无表情:“带路。”
待书抹了抹脸,亦翻身蹬上马鞍:“……是!”
*
唰——砰!
宁济险而又险躲过一束擦肩而过的冷箭,心跳极快。
“跑得了吗?!这么多人,活活耗也耗死你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趁早老实点!跟咱们回去!”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
人太多,看不清楚多少,但听脚步声也至少有十几个。
她一闪身,紧靠在一棵树后,便听见刷刷两声破空响声,几只木箭从身旁径直飞了出去,树木对侧传来一阵闷响!
……不行。
宁济急促地喘着气。
敌众我寡,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
已经绕着这座山逃窜了小半日,可追着的山匪太多,甩掉一批还有一批,没完没了。
他们说的没错,这么多人,拖也能拖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