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书叫苦:“将军明鉴!这可不是我怂恿的啊!本就是民心所向……”只不过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二而已。
那将士抱拳道:“今日救火之时属下险些遭难,幸得展姑娘相助,才得以安然无恙。听闻姑娘无家可归,属下斗胆恳求将军容留其入军中。”
赵遂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之人,充军做什么?打仗?行医?还是砌灶驯马?”
将士被驳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正在此时,远远有人道:“倒是可以帮忙料理病人。”
赵遂辛面色微冷:“张医师。”
宁济道:“医师……”
张乔冲她摇了摇头,将她手臂烫伤处敷上一层油,而后轻轻裹好,才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将军若允,她也可在我这处打下手,近日伤重兵士不少,总需要有人来帮忙。”
赵遂辛一言不发。
虽得张乔如此解围,可主将不答允,谁也无法再劝,一时僵住。
这时,角落里突然有人抬声,声音穿透一片嘈杂:“行了,就让她待在军中吧。除了张乔那边,也能在我这里做些事。总不至于闲着。”
宁济抬头看去,竟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抱着双臂,神情超然物外,十分冷淡。
赵遂辛身侧的一个将士奇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突然舍得沾染俗事了?”
那女子道:“杨犴,你要是闲得发慌,便把借走的那只弓还我。”
名唤杨犴的唉声叹气:“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只不过打趣你一句就这样催命……我再用一段时日,保管还你!”
张医师低声道:“那是军中的机括师,名叫李璇玑,几乎有大半兵器都是她改良得的,也是赵将军的族姐。杨犴是军中副将,性情最为……”
族姐?
宁济有些诧异。
“你意下如何?”
李璇玑不再理会杨犴,转头盯着赵遂辛。
于是齐刷刷的,一众眼睛都望向他。
赵遂辛道:“你不是向来不愿同人打搅?”
李璇玑道:“不愿同人打搅,又不是不同人打搅。仙洲本不是此女家乡,不如军队行至江南再让她走,那时回去也便宜些。”
“你觉得呢?”李璇玑扬了扬下巴。
从仙洲到江南,行军班师,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止容她在军中月余。
宁济盘算了片刻,心下稍微安定些许。
一两个月很好,时间够用。
她道:“多谢大师,民女不胜感激。”
李璇玑看向赵遂辛:“那就这样?”
如此安排,姑且算各退一步。
赵遂辛微微扯起唇角,冷声道:“既然你非要掺合,那便让她留在你那吧。”
话音才落,待书第一个欢呼起来:“太好了!多谢将军!”
来不及疑惑,宁济真心实意道:“……多谢将军。”
赵遂辛瞥她一眼,冷脸道:“也不是如此就轻易过去了。若你成为军中拖累,谁来求情都无用。”
说罢转身就走。
宁济面上诚惶诚恐,垂首行礼,实则乐不可支。
本以为潜入军中之策彻底失败,未料到今日这火势实在来得巧妙……天助我也!
正在此时,视线里头进了一角短打布衣。
她忙直起身子:“今日多谢大师解围。”
“不必恭维,我不是大师。”
李璇玑看她一眼,淡声道:“平日你就在医馆里打下手吧,我这不缺人。”
说罢亦走了。
宁济磕绊了一下:“呃……好。”
她望向离去之人的背影。
从前并未如何听说过李璇玑这号人,倒是……
“日后还请多指教啊,展姑娘。”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宁济呆了片刻,才想起是在唤自己,忙转头看去。
“杨副将?”
摘下盔甲,这位杨副将竟然也是仪表堂堂,风流俊俏的年轻儿郎,只是带了三分爽朗笑意,便显得有些不大稳重。
见到他浑身上下略有被火燎到的脏污痕迹,宁济方想起来这位杨副将便是方才指挥灭火之人。
“方才见展姑娘救火时不畏险境,身先士卒。”杨犴抱拳道,“竟能置生死于度外,杨某佩服。”
宁济笑笑:“哪里的话。杨副将实在过誉了。”
“姑娘且放心。便是将军不说,他心里或许也对姑娘十分另眼相看。”
杨犴挑眉一笑,抱起头盔便走:“日后还请多指教。”
宁济亦道:“多指教。”
待回身之时,她挂着的笑才渐渐散去。
置生死于度外吗?
若非料想自己必不会丧命于此,又怎能真如此不畏火险呢?
……
告别了一众人,又得待书交代种种,领罢衣物贴补……料理清楚琐事后,她才得空去寻张乔。
帐营之中,昏黄点灯下,张医师正蹲在地上,面前七零八落散着一众药材。瞧这样子,像是把军中草药全摆了出来,拉了个底儿朝天。帐里一片混乱,她四处翻找着,时不时唉声叹气。
宁济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草药:“张医师,这药材……是有什么差漏吗?”
张乔顿住,回过头来:“哦,是你啊,这么快就打理停当了?”
宁济笑道:“是待书大人行了方便。说起来,今日多亏了张医师。”
张乔抓了抓头发,囫囵道:“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说罢,又探身去各色小柜里翻找。
“医师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张乔瞥了她一眼,好笑道:“就你那胳膊?你先老实养伤吧。”
说罢,她将小柜砰一声推了进去,烦躁不已:“……少了一味木灵芝。前些日子本想去补,却一直未曾寻见卖药人。今日用过一回,刚想去找,才发觉只剩三钱,最多再撑两三日。这下麻烦了。”
“木灵芝?”宁济道,“若是急需,可否去仙洲城中高价求购?”
张乔道:“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事,可此地偏远,往返一回,少说也得两三日,恐怕来不及。更不必说此物珍惜,仙洲城内并不一定有。”
宁济:“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木芝长在山中,附近多山,说不定此处居民知道一二。”
张乔颇为惊奇,瞧她一眼:“不错,明日寻人问问也好。不过在此之前只好先派人去仙洲试一试了……将军肩上那金疮伤里的余毒太古怪,必得木芝才能抑制一二,寻常金银甘草却都无法。”
宁济微微怔住。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