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遂辛正同副将议事,才出了帐营,却瞧见今日被待书求情的女子正立在一旁。不慎同他相视一记,却脸色微变,而后竟当即就跑,仿若见了鬼一般!
他眉眼微冷。
巧言令色在先,形迹可疑在后。
鬼鬼祟祟……军中果不可容此人。
“安排下去,酉时开宴。”
同副将交代过前事后,他抬步跟去了帐营后侧。
宁济僵直了背,而后硬着头皮转了过去。她干巴巴道:“正要走了。方才是同待书大人……”
赵遂辛面色不善,颇不耐地打断她:“不必解释。”
宁济闭上嘴。
此人果真好难对付!
赵遂辛冷冷瞥她一眼:“我送你。”
宁济:“不必了,我自己走就是……”
“我送你。”
赵遂辛重复了一遍。
二人一前一后往营外步去,气氛格外古怪。
宁济一路心中盘算,胡思乱想着跟在赵遂辛身后,也不知是去往何处。
直到前面的人驻足,她才后知后觉顿住脚,抬头张望出去。
“到了?”
此处是营前一条溪水,汩汩流向东南方。
军队扎营向来是临水而栖,方便取用。如今隔岸扎营,也是为了阻碍敌寇来袭。若有来犯,一刀斩了吊桥便是。
“从这里出去,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便能看到驿站茶馆。”
赵遂辛看向外头,一身银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眼都不瞧她。
言下之意:快滚。
眼见再无转圜余地,宁济话说得十分违心,面上却仍带着勉强的笑意:“多谢将军相送,有缘再会。”
赵遂辛亦冷冷扯起嘴角,毫不客气道:“怕是并无缘分再……”
话未说完,营内竟传来一阵嘈杂尖叫:“走水了!走水了!”
宁济吃了一惊,抬头望去。
火借风势,愈涨愈高。军营后方一处滚滚浓烟扬起,焦火味道格外浓烈。
粮草!
军中粮草遭人纵火,一时间人仰马翻,众人大惊之下胡乱奔走,浓烟滚滚,乱象丛生。
几位副将乱中指挥:“快!打水来!”
于是兵士们便抢桶奔袭来回,只可惜粮草距离溪水太远。往往是一桶水运过去便洒了半桶,剩下半桶却是杯水车薪。
火势借风,愈烧愈大,一片焦烟袭天,熏得人两目赤红。
赵遂辛面色突变,当即就要赶回去救火,却被一把拦住。
“做什么?!”
他满含怒意回过头,视线却滞住了。
眼前之人不知何时已进溪内滚了一圈,如今浑身上下湿透了,发丝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宁济抹了把脸,急促道:“你身上有伤,别犯傻!”
说罢,她扭头就跑,头也不回冲进火场。
赶去送死吗!
赵遂辛心底一阵烦躁。
待赶过去,火场里却并非一派四散奔逃忙乱之景。
宁济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水囊,灌上了水后丢却上去。她借着湿衣,站的极近,冲火势最旺处顺势一丢,水囊便炸了开来,里头的水四散迸射,扑灭了一丛火势。
宁济回过头,高声道:“再来些水囊!”
一旁有人高喊:“听她的,先应急!”
余下的将士见到如此,也纷纷冲去取水囊,三三两两灌饱了水丢上去,一时间漫天飞舞,水雨裂散,淅淅沥沥,悄然将烟尘滚滚的冲天火势暂时逼退住。
剩下的人得了空,纷纷奔往溪边取水浸衣,接力奔走,千万桶水齐齐泼洒,火势减缓。
眼见局势暂且控住,宁济腿一软,略微踉跄,险些栽进被火烧过一圈的废墟里,却被人狠狠扯了一把。
她抬起头:“多谢……将军?”
赵遂辛冷言道:“靠那么近,找死吗?”
他一把扯开宁济,语气不耐:“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老实在后面呆着。”
“双翼军救火!一队人跟我去拿纵火之贼!”
“是!”
匆乱的军队顿时有条不紊,分成数支,救火的队伍中人各司其职,众人协力之下,冲天的火势渐渐消散。
赵遂辛亲带的一支军纵马而上,将放火的贼寇顷刻间捉住。
放火之人是仙洲贼寇里一些侥幸逃散的流寇。眼见寇首被拿,却打起了粮草的主意,打算烧尽军饷,夺些战功后东山再起。
抓住贼首,便能轻而易举撬开信息。逼问出流寇巢穴后,侧翼军便顺着这几个放火之人摸去了其寨营,将剩余的流寇杀得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或降或奔,溃不成军。
自此,扰了仙洲一年有余的贼寇之乱终于彻底平息。
*
深夜,军营一片忙乱。
先前伤病军士还未曾料理干净,如今又添了失火之灾,引水的,清点缴获战利品的,新扎粮仓的……直至夜深还未曾歇息。
“将军!属下有一事相禀。”
赵遂辛正拭剑,闻言搁剑在旁,抬眼看去。
眼前的将士须发一片焦黑,或许是下午救火之时被火舌撩到了,幸而人倒没受什么伤。
“怎么?”
将士抱拳,沉声道:“还请将军念在此次军中失火,展姑娘竭力相助的面上,留她随军!”
此言一出,校营里乌泱泱一大片人尽数喊叫起来:“是啊将军!”
“展姑娘有勇有谋,何不留她!”
“没错!”
呼声四起,益发庞大。
不远处的宁济正用冷水敷手臂,听见这处的嘈杂,不由怔住。
分明没同这些将士打点过,怎么突然……
她茫然看过去,正同赵遂辛对视上。
赵遂辛皱了皱眉,移开眼。
他冷声道:“出来。”
一旁待书慢吞吞挪了出来:“……将军。”
赵遂辛冷笑:“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