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安”撑着伞，踏满地碎月而来。脸色称不上好，冷冰冰的。

“夜安。”楚庭箫走到两人面前，打了声招呼。

温惜行礼貌一笑，回:“沈大人夜安。”

沈宴安坐在那，道:“沈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楚庭箫看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份请帖摆在石桌上，“百姓饥饿已解，各大粮商也耐不住了。”

沈宴安视线落在那份银灿灿的请帖上。

不错，鸿门宴来的真快。

“林更岑方才上门亲自送来的。后日宴请陈、文、程三家齐聚，去还是不去？”楚庭箫宾至如归收伞掀袍坐下，推到沈宴安面前。

温惜行左看右看，见两人都不说话，自然接话道:“此行怕是不简单，若沈大人无习武之人陪同，应是难离开了。”

“但也难以推拒，倒不如顺了他们的意，临走前跟他们聊聊也并无不妥。”沈宴安道。

楚庭箫点头，起身欲走。

沈宴安开口道:“沈大人，一道吧。”

“告辞。”沈宴安转头对温惜行道别，跟了上去。

出了温府，沈宴安道:“楚大人这是专程来通知在下的？”

“不是。”楚庭箫目不斜视地走，步伐相较平时略有缓慢。

“噢。不过我瞧楚大人应是解决案子了？真是恭喜，想必明日便要启程回中都了吧。”沈宴安道。

“不急。”楚庭箫瞥着他，“你很希望我走。但若雨不停，你我便换不回来，难道你想让我替你去赴鸿门宴？”

“怎么会，楚大人多虑。”沈宴安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基于楚庭箫占据的不是他的身体基础上。

楚庭箫小声冷哼，收了眼神道:“你的侍卫过来了。还带上了那头虎。”

沈宴安扬起眉，“什么时候？我好似并未收到信件。”

“他没提前告诉你。来的时候说是给你的惊喜。”楚庭箫面色冷淡。

沈宴安已经能够想象末羽一惊一乍地冲打开大门的楚庭箫嗓门巨大说一句:“大人！我来看你了！”身旁甚至还有头威严可怖的白虎。

那场面，得亏楚庭箫心理承受的能力强大，否则他怕是见不着自己的身体了。

现在还能如此淡定地说出来，就是语气寒得结冰，应该是没留下阴影的。

“让楚大人见笑了。”沈宴安笑了声，“末羽心气幼稚，自然是比不上你身边那位得力助手了。”

得力助手说的黎翎，前世沈宴安也没在他手上讨到好。先不说跟楚庭箫如出一辙的认死理，就是一脸披麻戴孝的表情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不过在沈宴安看来，他还是偏喜鲜活的生命，跳脱活跃的样子给府上还能添几分人气。

“那虎，不宜留在身边。”楚庭箫像是想了许久才说出来，“养虎为患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沈宴安觉得稀奇，楚庭箫应该巴不得他某日突然暴毙，怎的如今还会劝几句了？

“多谢大人提醒了。不过这应该不关你的事。”沈宴安回。

“野兽难驯，你继续留在身边便是将自己乃至沈府上下置于危险之中。”楚庭箫见他没有听劝的意思，多说了几句。

“难驯与否，楚大人难道比我清楚？”沈宴安话里藏讥，“再者，危险不危险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吧？若是雪踪想吃了我，那日山上就该在我昏死过去后将我拆吃入腹。”

“若楚大人想替我处理雪踪，恕我无法从命。养不养得熟是我的事，人不杀我我不杀人，就算是畜生我也一样这般对待。倘若它真有一日妄图弑主，我就先一步送它下去投胎。不劳日理万机的楚大人费心。”沈宴安弃了往日的客气，露出了本质的薄情。

楚庭箫神情不变，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那日刺客是受了谁的指使？”沈宴安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倒是有了几个人选。

“来巡查暖香阁的人。”楚庭箫道。

“那你觉得，暖香阁是谁的臂膀？”

“璟朱王。”

沈宴安蓦地笑出声，“楚大人无凭无据，可别被旁人听去了，否则璟朱王一封奏折弹劾得你削职剥官。”

“并非无凭无据。”楚庭箫停步，转身面对他道:“搜出来的信件角落应是梨花印，烧不留痕但存香，销毁后也能辨认得出来。”

璟朱王印刻的便是梨花。

沈宴安惊讶于他的精细敏锐，这般难以被察觉的线索都被他找了出来。

“但这也不足以证明就是璟朱王指使。”他道。

楚庭箫颔首，“他的势力远远不止虞北这一处。陛下早知他已经开始搜寻崇德帝旧党，一直派人监视，但近两年倒是没什么动作。”

沈宴安心道:“当然没动作了，一直在背地训练私兵呢。”

“暖香阁被查封，他不可能没动作。到时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沈宴安将伞晃了晃，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地上的水洼，掀起涟漪。

他突然又回想起找楚京山的那日夜晚。

“不过楚大人，你难道真要我戴着这副面具休息么？”沈宴安跟着一路回了楚庭箫休息的地方，指了指脸上的东西。

“未尝不可。”楚庭箫毫不留情道，“平躺而眠不影响。”

沈宴安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多谢大人提议了。”

虞北的雨绵绵不绝，果真一连下了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