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庆斟却突然开口挽留,“沈大人,您……是否会梦见一些不属于自己现实的经历,但又觉得无比真实?”
楚庭箫还没走,听完就看了过来,瞧不清情绪,也许只是单纯听个热闹。
沈宴安回头,似笑非笑道:“从未。”
“这样。”鹤庆斟若有所思地应,“沈大人不如在国师殿祁个福再走?”
“不必了,在下伤势未愈且一天未进食,就不奉陪了。”沈宴安婉拒后便巡着来时的路离开。
楚庭箫等人消失在视线内,才道:“你方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发现沈大人的魂魄和你的魂魄太过蹊跷便深入推算了一番,算出他的魂魄比常人更重,而你的魂魄比常人更轻,说不定他是梦到了些不属于自己的经历加重了魂魄的负载罢。”鹤庆斟随口解释道,并没太放在心上。
“换魂的原因我也只是连推带猜了个大概,至于根本原因还需些时日才能找出。你过几月再来见我吧,我要闭关了。”
“我跟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和谐,确定没别的办法了?始终待在一处也会引人猜疑。”楚庭箫嗓音平淡道。
“能有什么办法,你的魂魄从小就这么稀薄,加上中了楼兰奇毒更是难以附在你这具身体,只能佩上沾了血气的宝刀镇压。现在沈大人身上带了你魂魄的气味,下次镇不住就只会进他的身体了,你跟别人换都不可能!”鹤庆斟摇着头,叹着气道。
“话说,我游离四方时寻了些草药可以助你将这头发染回来,要不要试试?”
鹤庆斟跃跃欲试地又从袖口拿出一株奇形怪状的草药在他面前晃了晃。
楚庭箫一看见草药就像见了蛇蝎似的,猛地往后一仰,厉声道:“拿开!”
鹤庆斟撇着嘴,习以为常收回手,手指在叶片上扒拉,道:“我还以为你没那么怕了呢。”
楚庭箫冷冷睨了一眼,“你在我身上试了多少药了。”
鹤庆斟耸肩,认真想了想道:“从你中毒后到今日,大概四百株吧。”
“……”楚庭箫沉吟不语,只用“你还好意思说”的眼神瞪着他。
鹤庆斟无所谓地摆手,“堂吟呐,生疏了不是?见我还戴面具。”
“不只是你。”楚庭箫道。
“哦?沈大人还没见过你真容?他跟你换魂后就没好奇解了你的面具瞧瞧你到底长什么样?”鹤庆斟道。
“他解不开。”楚庭箫抬起手摸向后解开了面具,“他也没解过。”
“真是跟你一样奇怪的人啊,这都不好奇。”鹤庆斟笑道。
“没你这么无聊。”楚庭箫怼了回去。
“嘿你这人,真是为幼不敬。”
“为老不尊。”楚庭箫将手上的面具擦了擦。
他的面具每一个月都会换一副,都是纯银打造,契合他的脸轮廓,待久了也不觉得硌。
“你说你长得也不丑,这么就想戴面具呢?”鹤庆斟将药草塞回袖袋,道。
“显眼。”楚庭箫不像他一样披着发,而是用玉冠高高束起,干练清爽。
“怎么?还因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呢。要我说,谁敢调戏你,你就该挖了他的眼睛,扒了他的皮,再割了他的舌头喂给他吃。”鹤庆斟刻意压低了声,恶狠狠道。
“像你那样跟人争论战场不看相貌有什么用?就算争赢了最后还不是有不少人说你。该下重手时就得狠一点,你们家世代文官,你爹怕你再受少时的苦把你送去习武,你何必还保留文臣传统以理服人呢?”
“你活了九十多年,有人说你你真是割人舌头么?”楚庭箫哂笑道。
“谁敢说我?他们见了我恨不得把我供起来,长生之术何人不想?何人不愿?得罪我有什么好处呢?”鹤庆斟道。
“我非长生者,自与你不同。”楚庭箫戴回面具,临走时,他偏头道:“若是你见过从我手里审讯过的人,就不会觉得我心不狠了。”
“嗯,狠就行。不狠,你就只能死了。要说你不狠谁信呢,几岁的年纪就敢抢毒酒喝,还能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都说你是阎罗,我瞧着,还挺像的。”鹤庆斟顺着他说。
“明日你便闭关了么?”楚庭箫问。
“舍不得?”鹤庆斟反问。
“有礼物送你,那便今晚就给你罢。”
楚庭箫随手摘了他养的梅,走时道。
鹤庆斟想不到,楚庭箫送来的礼物居然是一个人。
不,已经不能算一个了,而是一滩。只剩个脑袋昭示着此人的身份——
楼兰使者。
曾经被派来给鹤庆斟下珍奇蛊毒的人,也是使年少的楚庭箫中同样之毒的人。
边上还有楚庭箫写的密信:
楼兰有新动作。另,祝闭关顺利。
鹤庆斟捏着密信的手攥紧了,将信纸捏成一团烧掉,脸上映着火光,眼里藏不住的疯狂:“吾的大仇将报,堂吟呐,你要我怎么夸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