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看向季京的方向，语气温和了些许：“季京，你要学的不是技巧，是感知。试着放下那些理性的框架，用你的感官，用你的心，去重新体会一下这个夏天。它不只是一系列气象数据和行为统计，它是有味道的，有声音的，有温度的，有……心跳的。”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

秦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半人围到林兮温桌边，七嘴八舌：

“林大学神，深藏不露啊！作文也这么牛！”

“那句‘罗斯密码’绝了！太会写了！”

“老实交代，‘隐秘的触碰’写的是谁？”一个女生笑嘻嘻地问。

林兮温把作文本飞快地塞进桌肚，板着脸：“随便写的，艺术加工。”

“我不信！”高天扬凑过来，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同一把伞下，呼吸间潮湿而温热的气息’——这细节，没经历过能写得出来？温姐，坦白从宽！”

林兮温抓起一本书拍在他脑袋上：“从你个头，作业写完了吗？”

“哎哟！”高天扬抱头鼠窜。

喧闹中，林兮温用余光瞥向窗边。季京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起身。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拎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

背影依旧挺直，疏离。

林兮温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为作文被夸奖而泛起的涟漪，慢慢平息下去，变成一片沉寂的湖面。

她低头，从桌肚里拿出那本浅黄色的作文本，翻开。秦老师用红笔在最后写了一段评语：“情感真挚动人，对青春悸动的捕捉精准而美好。有些心事，不必言说，已然动人。”

她的指尖拂过“已然动人”四个字，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午放学，林兮温走得比平时晚了些。等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整个楼道染成暖金色，空荡而寂静。

走到楼梯拐角，她脚步一顿。

季京靠在对面的栏杆上，似乎在等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兮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停下。

“有事？”她问，语气尽量平淡。

季京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林兮温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的作文，”他终于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秦老师念的那篇。”

“嗯。”林兮温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他又沉默了几秒，像是组织语言很困难：“写得……不错。”

林兮温愣了一下。这大概是季京第一次对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做出评价，而且还是夸奖。

“……谢谢。”她有些别扭地道谢。

“那些……”季京的视线飘向窗外，喉结动了动，“‘隐秘的触碰’，‘罗斯密码’，‘潮湿温热的气息’……”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她作文里的词句，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晰，像是在仔细品味。

林兮温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是真的吗？”季京忽然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她，眼神很深，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林兮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都是编的”，但在他那样的注视下，谎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生长的蓬勃气息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隐约可闻。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夏天是真的。那些瞬间，也是真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但这个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季京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颤动的睫毛，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融化。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直起身，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梯。

林兮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夕阳的金辉追着他的脚步，在他肩头跳跃、闪烁，然后彻底隐没。

她慢慢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天空是渐变的橘粉色，云朵被镶上金边。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似乎更浓了些。

她想起秦老师的话：“试着放下那些理性的框架，用你的感官，用你的心，去重新体会一下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