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试图去理解季京行为背后的逻辑，那太耗费心神。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知识的攫取和对解题速度的追求上。她要证明，没有他季京的“交流”或“帮助”，她林兮温一样可以站在最顶尖的位置，甚至……超越。

机会很快来了。

一次物理竞赛班的难题讨论。何进在黑板上写下一道结合了电磁学和相对论雏形的拓展题，难度极高，涉及的知识点已经超出高中竞赛大纲。

“这道题不做要求，只是开拓思路。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想想，下周我们来讨论。”何进拍拍手上的粉笔灰。

教室里一片哀嚎。大部分学生看了几眼题干就放弃了，这明显是给季京、林兮温这种级别的人准备的加餐。

林兮温盯着题目，眼神锐利。她最近刚啃完一本大学普物教材，里面有个知识点似乎能用上。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季京也在看题。他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兮温停下了笔。她抬起头，看向黑板，又低头核对自己的推导过程。思路是通的，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够严谨，但核心的物理图像和数学处理已经清晰。

她注意到，季京也刚刚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沉静地望着黑板，似乎也有了想法。

何进巡视了一圈，问：“有谁有思路了吗？随便说说，不用完整。”

往常这种时候，季京不会第一个开口，但往往会在被点到名时，给出清晰准确的回答。林兮温通常也不会主动，除非很有把握。

但今天，林兮温举起了手。

何进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林兮温，你说说看。”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季京。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林兮温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她没有看季京，也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题目，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阐述自己的思路。她从经典电磁理论遇到的困难切入，引入必要的近似和变换，逐步推导出一个简洁的表达式。过程中，她偶尔停顿，写下关键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有力。

她的表述并非无懈可击，有几处过渡显得生硬，一个积分变换的处理也引来了何进轻微的质疑。但她整体的物理直觉和敢于运用超纲知识的胆魄，让何进频频点头。

“很好，虽然这里处理还不够成熟，但这个方向很有价值。”何进点评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林兮温同学最近看的书不少啊。”

林兮温微微颔首，放下粉笔，走回座位。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回避，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惊讶？评估？还是……被挑战的锐利？

她坐下的瞬间，用余光瞥见季京重新拿起了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下一秒，何进点了季京的名字。

季京站起来，他没有去黑板前，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言简意赅地开始陈述。他的思路和林兮温的截然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构造性的巧妙方法，利用对称性和量纲分析，绕开了复杂的积分运算，直接指向了物理本质，最后得到的表达式甚至比林兮温的更简洁优美。

他语速平稳，逻辑链环环相扣，几乎挑不出毛病。说完，他看向何进，等待点评。

何进脸上笑意更深：“两种思路，两种风格。季京的解法更巧妙，更见功力；林兮温的解法更直接，也展现了她强大的自学能力和知识迁移的勇气。都很精彩！”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高天扬凑过来，小声对林兮温说：“温姐，牛逼啊！差点就跟京哥平分秋色了！”

林兮温没说话，只是看着季京坐下的背影。他依旧没有回头，但背脊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些。

平分秋色？不。

她要的不是平分秋色。

那天放学，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走在回白马巷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在前，她的在后，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却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