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脚步挪动的刹那,忏悔室角落里某个隐藏的音响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女人尖啸,同时,一股冰冷的气流(大概是风扇)从地面猛地吹起!
“卧槽!!!”
“什么东西?!”
惊叫声此起彼伏,黑暗中一片混乱的推搡。林兮温只觉得有人撞到了她的肩膀,她本就因为那声尖啸和脚踝的触感而心神紧绷,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
预料中撞到冰冷墙壁或跪凳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带着体温的阻碍。同时,一只手臂在她腰间极快地拦了一下,稳住了她失衡的身体。
林兮温浑身一僵。
鼻尖萦绕开一缕极其清浅、却异常熟悉的冷冽气息——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丝薄荷的凛冽。是季京。
他不知何时移动了位置,就在她身后。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腰侧隔着校服布料传来的手掌温度,熨帖而稳定。背后紧挨着的胸膛,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呼吸声却平稳依旧,甚至比旁边其他人的要轻浅得多。他个子高,这样近的距离,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自己头顶的发丝。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那声尖啸后,音响又恢复了死寂)中仿佛被拉长了。
林兮温的大脑有几秒的空白。恐惧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头皮微微发麻的混乱。她应该立刻站直,离开这个过于亲近的支撑。但腰间那只手只是虚扶了一下,在她站稳后就立刻松开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然而,身体的记忆却清晰烙印下了那一瞬间的温度和力道。
更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在手臂撤离、身体重新暴露在阴冷空气中的刹那,她的右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遵循着某种潜意识里的寻求安全的直觉,向后探去,指尖在空中短暂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校服外套的衣袖。
布料挺括微凉,被她攥在掌心,皱起一小团。
季京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住了,比刚才被她撞到时更甚。隔着衣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几乎能听到的、放大的心跳和呼吸声。高天扬他们还在旁边小声咒骂着摸索墙壁寻找线索或开关,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林兮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她想松开手,指尖却像被冻住,僵硬得不听使唤。一种滚烫的羞耻感和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破罐破摔”的情绪交织翻涌。
就在她指尖微动,准备强行松开时——
“别动。”
季京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的沙哑。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
林兮温的手指顿住了。
下一秒,她感觉到被她攥住衣袖的那只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力道,动了一下。不是抽走,而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的手指能更自然地抓住袖口的一角,而非别扭地揪着中间布料。
然后,那只手臂就停在那里,重新恢复了静止。仿佛一棵沉默的树,允许一只受惊的鸟暂时栖落。
这个细微的、近乎纵容的动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兮温混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却比刚才的惊叫和黑暗更让她心悸。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
黑暗依旧浓稠,忏悔室阴冷依旧,背景里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不知何时又悄悄渗了回来。
但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在这片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似乎被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依赖与戒备,抗拒与靠近,少年人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动与惶恐,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黑暗几分钟里,无声地交锋、试探、妥协。
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忏悔室正面的小洞里,那束微光重新亮起,紧接着,墙壁上隐藏的一盏幽绿色壁灯也幽幽点亮,驱散了部分黑暗。
光明回归的瞬间,林兮温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手,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她没敢回头,只留给身后一个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耳廓的红晕在幽绿灯光下看不真切。
季京垂着眼,看着自己衣袖上那处被她抓出的、尚未平复的细微褶皱,停顿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插回了裤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找到了!机关在这里!”高天扬兴奋的声音响起,他不知怎么摸到了跪凳下方一个隐藏的按钮。墙壁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走走走!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宋思锐心有余悸。
众人鱼贯而出,重新回到相对明亮(虽然依旧昏暗)的走廊。林兮温快步走在前面,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季京落在最后,步伐不疾不徐。
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发生过什么。
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像一颗被无意间埋进冻土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处,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