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很快。林兮温最先吃完,帮着收了碗筷去厨房。季薇要接手,她却摇了摇头:“我来洗吧,季阿姨你休息。”语气不算热络,但动作利索。
季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孩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站在水池前,水龙头哗哗地响,洗涤剂的泡沫泛着光。她心里那点担忧,忽然被另一种酸软的情绪替代。这孩子,倔强又柔软,像浑身是刺却又把最脆弱的腹部藏起来的小兽。
季京也吃完了,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难得地在客厅逗留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随意地调着电视频道。新闻播报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填补了一些寂静。
等林兮温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季京已经关了电视,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两人在客厅通往天井的走廊上迎面相遇。
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林兮温脚步顿住,侧身想让。季京却也在同时往另一边让了半步。
两人同时停住,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林兮温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季京则是清爽的、带着水汽的沐浴露味道,混杂着极淡的、他常有的薄荷糖甜意。
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寂静而熄灭,昏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天井那头两个房间窗户透出的光,模糊地勾勒着彼此的轮廓。
谁也没说话。
片刻,季京先动了。他没再让,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衣角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林兮温站在原地,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对面房门后,才轻轻舒了口气,走向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说不清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是因为什么。好像不只是单纯的礼让。
她甩甩头,把这些莫名的思绪抛开,重新坐回书桌前。卷子上的电路图似乎清晰了一些。
夜深了。季薇检查完门窗煤气,又在两个孩子的房门外驻足片刻。林兮温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下透出细细的光带。季京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一片漆黑。
她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刻睡下。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明远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登机前发的:“已到机场,勿念。”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打了几个字:“孩子们都睡了,一切安好。”想了想,又删掉,换成更简单的:“到了报个平安。家里都好,放心。”
发送。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望向窗外。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铺满了小小的天井,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枝桠交错,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两个孩子的窗户,一明一暗,静默地镶嵌在画框里。
她知道,让这个家真正融合,让那两个优秀又孤独的孩子卸下心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林明远的短暂离开,像一次小小的考验。她必须更细心,更耐心,更像一个……母亲。
尽管这个身份,对她,对林兮温,对季京,都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和确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明远的回复来了:“好。早点休息,辛苦你了。”
季薇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上台灯。
月光流淌进来,照亮她半张脸,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份柔韧而坚定的光。
夜还长。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小米粥的香气会准时弥漫整个小院。
而有些缓慢的、细微的靠近,或许就藏在这样寻常的、带着些许担忧的夜里,藏在热粥升腾的蒸汽中,藏在一句生疏却真诚的“谢谢”里,藏在狭窄走廊上一次无言的错身里。
不急。季薇想。日子还长,夏天也还未真正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