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这个图什么?”林兮温没好气地收回视线,继续看向下一题,“你紫外线过敏了?脑子晒糊了?正常点。”
“不是——”高天扬很崩溃,声调都拔高了些,引来旁边几道好奇的视线,“你怎么能题目扫一眼就直接出答案?不用分析一下句子结构、语境逻辑吗?这有的句子绕得跟九曲回廊似的!”
林兮温被他吵得略烦,笔尖一顿,想了想,很实诚地回答:“不用吧。看一眼,答案不就在那儿了么。”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高天扬及一众竖着耳朵的男生集体陷入沉默。
“这哪句不复杂?”高天扬指着自己卷子上的一道典型长难句,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
林兮温顺着他手指瞥了一眼,随口翻译了句子主干,精准点出了其中的逻辑转折和嵌套的定语从句。“唔,”她总结道,“就……这样啊。”
“唔什么唔!”高天扬摆出一副不弄清真相誓不罢休的架势,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林姐!祖宗!您给句准话,就菁姐出的这150道练习题,您正常状态做,得多久?”
林兮温其实没特意计算过自己做英语题的速度,心里估摸了个“一小时左右”,本想留点余地。但一抬眼,撞上高天扬那逐渐扭曲、写满“我不信”的脸,又不知怎么,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走廊那头,季京好像也朝她这边极快地掠了一眼。
那眼神很淡,很快,快得像错觉。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被高天扬问烦了,或许是想证明自己方才并非信口开河,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类似于“你看,我也可以”的微妙较劲——林兮温话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当场,开了个屏。
她转回头,看着高天扬,语气平淡地扔下一枚炸弹:
“快的话,四十分钟吧。慢一点,一小时怎么也够了。”
走廊上霎时静了一两秒。
“多少?!”李响怪叫。
“四十分钟?150道?阅读理解那么长!”另一个男生惊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不信邪,趁林兮温低头继续写题的功夫,一把将她刚完工的第一张卷子抽了过去,对照着自己未完成的答案(尽管他自己也未必对)快速核对。他眼睛越瞪越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全……全对?”他抬起头,看向林兮温,表情活像见了外星人。
“操!”
走廊“补作业天团”齐声低骂,声浪里混着震惊、艳羡、嫉妒以及“这特么还是人吗”的复杂情绪。
唯有季京那头,依旧没什么波澜。他似乎只是被这边的喧闹引得抬了下眼。目光落在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林兮温身上,她正微蹙着眉,试图将卷子夺回,侧脸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因被质疑而不自觉透出的、带着少年意气的较真劲儿,却清晰可辨。
季京看了约莫两秒,便冷淡地收回视线,重新垂眸,仿佛方才那小小的骚动与他全然无关,继续用笔尖在他早已满分的卷子上,标注着唯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
林兮温抢回卷子,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那只在心里抓挠的“猴子”似乎消停了些,但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又冒了头——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屏,开得有点傻气。尤其是在某个冰块脸跟前。
就在众人一片低低的、混杂着惊叹与“骂骂咧咧”的背景音中,教室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杨菁探出半个身子,细高跟敲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哒”一声。她抱着手臂,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走廊上这群“流放犯”。
“怎么?听不见铃声是吧?”杨菁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杂音瞬间消失,“补作业还补出优越感了?聊得挺欢啊?脏话都飙上了?”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埋首,假装与卷子进行着生死搏斗。
高天扬硬着头皮,伸长脖子,试图用嬉皮笑脸蒙混过关:“没有没有,菁姐,我们那是……在为学术问题展开热烈而友好的探讨!充满了对知识的虔诚向往!”
“向往你个头!”杨菁丝毫不为所动,目光一转,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的林兮温身上,以及她面前那写得飞快、几近完工的卷子。
杨菁走过去,拿起林兮温刚写完的第二张卷子,快速扫了几眼,又看了看她正在收尾的第三张。卷面清爽,答案密集,正确率……目测惊人。
杨菁沉默了几秒,将卷子放回原处,看着林兮温,语气有点复杂,辨不清是欣慰还是恼火更甚:
“所以你看,你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偏要给我交白卷?啊?”
林兮温张了张嘴,想解释昨晚生病的事,但迎着杨菁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此刻解释,听起来更像苍白无力的借口。
“继续在外头待着!”杨菁一锤定音,“待满两节课!谁都不许提前进来!给你们都紧紧皮!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规矩’俩字怎么写了!”
“老师,我们已经很守‘规矩’了……”有人小声哀鸣。
“闭嘴!再多说一句,今晚晚自习加练三张同款!”杨菁一个眼刀飞过去,成功让所有脑袋埋得更低。
她最后又深深看了林兮温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这事儿没完”,这才转身回了教室,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走廊的纷扰与教室的秩序彻底隔绝。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以及偶尔泄出的一声沉重叹息,在晨光弥漫的空气里,轻轻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