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林兮温对这人的初始印象分，彻底跌穿地心。她抿着唇，把自己面前的桌子往左边挪了挪，与整排对齐，然后将书包塞进桌洞。刚坐下，高天扬就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半转过身，用手遮着嘴小声说：“嘿，新同学。”

“嗯？”林兮温虽然不爽，但还不至于迁怒无关的人。

高天扬声音压得更低：“别太在意，他这人……平时也差不多这样。不过最近可能确实遇到点事儿，气压格外低。”

林兮温出于礼貌“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与我何干。

比起后面那座移动冰山，她更在意的是教室里的整体氛围。因为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个人桌上摊着崭新的教材，其他人面前全是一沓沓写满或空白的卷子。而且上课铃响过这么久，居然没有老师进来。

这学校到底什么路数？她环视一圈，还没来得及把疑问说出口，热心肠的高天扬同学就主动答疑了：“今天周六，又是补课阶段，全天自习。你……没带点习题过来做？”

林兮温无语地看着他：“我今天刚来。”

“哦对！”高天扬一拍脑门，指指她的新教材，“那你就看这个？”

“不然呢？”

“也行吧……”高天扬的表情有点微妙，“临时抱抱佛脚。”

林兮温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腾，她谨慎地问：“为什么要‘临时’抱佛脚？”

高天扬用一种“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语气说：“因为明天考试啊。”

林兮温：“？？？”

“明天什么？”

“考试。开学摸底考。”

林兮温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考什么？高一的内容总复习？”

“那是上学期末的事了。现在哪还考那些。”高天扬的手指径直戳在林兮温今天刚领到的、簇新的物理封面上，“考这个，刚学完的。”

林兮温：“……”

你再说一遍？

或许是她表情凝固的样子过于呆滞，高天扬差点笑出声。

林兮温指着那几本教材，声音干涩：“徐主任告诉我，这是这学期的新课内容。”

“理论上是。”高天扬点头，“但我们已经学完了啊。今天8月8号对吧？我们7月中旬放的暑假，拢共不到十天，就回校上课了，前几天刚把这几本书的进度赶完。”

“所有科目？”

“数理化反正都结了。语文慢一点，但也差不多了。英语嘛，你懂的，本来也不怎么跟课本走。”

林兮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所以，我明天要考的，是五门我连翻开都没来得及的‘新课’？”

“基本是这样。”

“我现在去医务室开病假条还来得及吗？”

“恐怕……不行。”高天扬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很轻，“同学，前路漫漫，自求多福吧。等毕业了，记得回来跟徐主任好好‘谈谈心’。”

这件事的冲击力实在过于强大，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兮温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状态，简称“学醉了”。

直到家里王阿姨的电话打到手机上，她才恍然惊觉自习课早已结束，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高天扬走前好像跟她道了别，后面那位瘟神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父亲林明阳的电话。知女莫若父，林明阳只听她“喂”了一声，就察觉了异样。

“怎么了？遇上麻烦了？”林明阳问。

林兮温脑袋靠着车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后座，有气无力地说：“爸，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我想申请退学。”

电话那头，林明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竟然低笑出声：“哎哟，这可不像我闺女会说的话。”在他印象里，女儿从小要强，很少这样直白地示弱或退缩。

林兮温“呵”地冷笑一声，正准备把满腹的荒唐事倒出来，却听见父亲那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模糊地问了句什么。林明阳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对那边说了句“没事，是小温”，然后才重新对回话筒，带着未尽的笑意问：“来，跟爸爸说说，到底受什么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