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温看着徐主任匆匆离开的背影,肩上那只有力的手掌留下的触感似乎还未消散。她松了口气,就听见斜前方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扬声道:“老师,年级组长找您,在走廊。”
徐主任止步,朝窗外点了点头:“知道了,这就去。”他转身又用食指隔空点了点林兮温还挂在颈间的耳机,“今天报道,算是特例。从明天起,手机、耳机、游戏机这类东西,教室是它们的禁地——要是被我逮到……”他话音未落,身形忽地一转,手臂快如闪电般探向前排一个男生的桌肚。
“我天!”那男生像是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死死捂住书包。
“捂有什么用?高天扬,这月第二回了吧?”徐主任得意地晃了晃缴获的手机,对林兮温展示,“瞧见没,这就叫顶风作案。纪律委员!”
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立刻应声:“在。”
“违规使用电子设备,扣日常行为分3分,附加课堂不文明用语,再扣1分。”
“记下了。”
徐主任揣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走了。林兮温被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执法”现场震得一愣。那个叫高天扬的男生转过头,眼神哀怨地望向她。几秒后,林兮温反应过来,默默摘下耳机,连手机一起迅速塞进书包深处——免得刺激这位“难友”。
高天扬的目光依然没移开。
林兮温想了想,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那个……想开点。”
“噗,”高天扬没憋住,笑中带泪地抹了把脸,“习惯了,真的。老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搞突袭,在座各位谁没交过‘保护费’啊。”
“哦。”林兮温点点头,随即疑惑,“那你老看我干嘛?”
高天扬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纯粹的好奇:“就是挺想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们之前正讨论你呢。你原来那学校名头多响亮啊,干嘛想不开,高二了转来咱们这儿?”他压低声音,“这可是高考大省中的‘战斗机’。”
林兮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写封信咨询一下我父亲。”
高天扬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显然还想深挖,但一阵略显刺耳的上课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教室里嬉笑打闹的声音瞬间收敛,几个补觉的同学也迷迷瞪瞪地抬起头,从桌洞里掏出一沓沓试卷。
当人群散开各归各位,林兮温的处境就显得格外醒目——整个教室,只有她的课桌,和旁边那个依旧睡得人事不省的人是紧挨在一起的。
她刚拿出崭新的教材,手里拎着书包,一时不知该放哪。她只能微微侧身,看向那位“长眠”的同桌。
这位仁兄大概昨晚拯救了世界,连上课铃都唤不醒。他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了臂弯里,只露出一段清晰的下颌线。普通的白色T恤勾勒出肩背因趴伏而微微耸起的轮廓,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这是打算直接睡到放学铃响?林兮温心里嘀咕。
前座的高天扬忽然“啊”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反手用指节叩了叩后面的桌面,压低声音:“京哥,醒醒神,自习课了。”他朝林兮温这边使了个眼色,解释道:“他让我课前叫他,怕睡过头耽误正事。”
林兮温眉梢微挑,这倒有点出乎意料。她原以为这类人物,即便闭着眼睛听课也能稳拿满分。
高天扬又敲了两下,季京终于有了动静。
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应,压在黑发下的手指动了动,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食指关节,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这才缓缓抬起头。坐直身体后,他又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每一帧都写满了“被迫开机”的痛苦。
“大哥,你昨晚是去挖矿了还是怎么的?”高天扬忍不住问。
季京显然没兴致分享他的夜间活动,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困倦和低气压。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冰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瞬,余光这才瞥见身边多了个人。
他皱着眉转过头,或许是因为刚喝过冰水,声音带着一丝沁凉的质感,语气算不上友好:“哪位?怎么坐这儿?”
这话可真不客气。林兮温本就因某个私人缘由对“季”这个字有些敏感,此刻被这态度一激,那点微妙的迁怒立刻找到了具体目标。她脾气也上来了,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摞新书:“转学生。老师安排的座位,有意见?”
俊男美女之间的对峙似乎自带吸引力,前排好几个同学偷偷侧目。高天扬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打圆场:“京哥,你刚才睡着了没听见,老徐亲自领人过来的,就这么安排的。”
“哪个老师?”
“还能是谁,就政教处徐主任啊。”高天扬说,“他心血来潮排座位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非说我个子高挡后面同学,把我塞讲台边上,第二天自己忘了,还问我是不是特想跟老师当同桌……算了,不提了。”
林兮温正冷着脸跟季京进行无声的眼神交锋,闻言立刻瞥向高天扬,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刚才徐主任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茬?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林兮温转头,只见季京已经站了起来,单手拎起他自己的椅子,把他那张单人课桌往后拉开了半米多的距离。
“这又是演哪出?”高天扬一脸懵。
“换一下。”季京没多解释,只朝林兮温的方向偏了偏头,“她坐前面。我坐后面。”
林兮温:“你说谁矮?!”
季京已经在新的位置上坐下了。他从桌肚里抽出厚厚一摞卷子,“啪”地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才抬眼看向还站着的林兮温,语气平淡无波:“不然,你比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