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

丞羽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紧张地望向不远处的巷口。虞南枝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上前。

巷子里传来男人粗哑的咒骂声，夹着少女压抑的啜泣，格外刺耳。

“妈的，李伊你有病是不是？老子没告诉过你，离姜凝那群人远一点吗？”

“哥...我...我没有...” 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浓浓的哭腔。

“去你妈的没有！上次老子亲眼看见，你跟姜凝嚼舌根，说宫丞羽的事！她都转学了，你还惦记着她，是不是贱？”

男人骂骂咧咧的，不解气似的抬脚踹了过去。李伊瘦弱的身子像片落叶般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压抑的哭声便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哭哭哭，你他妈就知道哭！平时爸揍你的时候，哪次不比这疼？怎么没见你敢哭一声？”

是李勇和李伊。

听着这对话，虞南枝和丞羽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对兄妹。只是两人的模样实在相去甚远，李勇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得像头蛮横的黑熊；李伊却瘦骨伶仃，眉眼怯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姜凝那个臭娘们，都他妈举报老子两次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一个女的在一中混得这么风生水起，谁知道是不是背地里傍上哪个野男人了！”

李勇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接连不断。丞羽听得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警告你，李伊，你要是再敢跟着姜凝那个傻逼屁股后面转，下次老子收拾她的时候，连你一起揍，听见没有？”

李勇撂下一句狠戾的威胁，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巷口的两人吓得心脏怦怦直跳，听见脚步声逼近，慌忙闪身躲进旁边的杂货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直到看见李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对方时，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就在这时，“咚咚咚”—— 几声轻响敲在窗玻璃上。

丞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李伊站在窗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正怯生生地望着她们。

她对李伊的感情实在复杂得拧成一团。一方面看着那副狼狈可怜的模样，心尖难免软了几分，终究做不到全然冷漠；可另一方面，一想到李伊曾和姜凝背地里议论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闲言碎语，又觉得这人约莫也是罪有应得。

好纠结，好复杂，根本没法干脆利落地做决定。

丞羽咬了咬唇，索性猛地转头，故意装作没看见窗外的人——李伊那样敏感，总该懂她的意思了吧。为了装得更像，她还特意俯身，目光胡乱扫过货架上的东西，试图把注意力从那道怯生生的视线里抽离。

等等，店里怎么这么安静？连个售货员的影子都没有。

她心里刚泛起一丝疑惑，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的玻璃橱柜，瞳孔骤然一缩。橱柜里摆着的，竟是个捆绑姿态水手服少女的盒子，周身还缠着暧昧的丝带，周遭货架上的商品也大多稀奇古怪，透着几分隐秘的暧昧。

“我靠！”丞羽低呼一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居然是家无人售货的成人情趣用品店！难怪李伊只在窗外徘徊，死活不肯进来。

她攥着虞南枝的衣袖，又羞又气地瞪过去：“南枝，你怎么都不提醒我！”声音细若蚊蚋，尾音还带着点慌乱的颤，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虞南枝没提醒她，因为虞南枝本人也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方才她满脑子都是李勇的话，反复琢磨着其中的关联——李伊和姜凝议论丞羽的事，与李伊总在丞羽出街时莫名出现在五中附近，这两者绝不可能是巧合，定然藏着某种联系。

她抬眼望向窗外，恰好对上李伊的目光。那双眼睫上还挂着泪痕，眼底却褪去了方才的怯懦，翻涌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厌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虞南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指尖不动声色地攥紧，悄悄往丞羽身侧靠了靠，将人往自己身后掩了掩。她敢肯定，方才那抹厌恨绝非错觉，李伊眼底藏着的东西，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复杂。

窗外的李伊像是被虞南枝的眼神戳穿了心思，慌忙垂下眼睑，重新换上那副怯懦可怜的模样，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只是发出了一声细弱的抽气声。

丞羽被虞南枝的动作拉回神，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偷瞄了眼虞南枝紧绷的侧脸，又看向窗外姿态愈发卑微的李伊，心里的纠结更甚——方才那瞬间，她好像也瞥见了李伊眼里不一样的情绪，是她看错了吗？

李伊见两人死活不出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转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还特意贴上窗户，盯着丞羽，嘴唇一张一合的。

“丞羽，她再对你说什么。”虞南枝自然是看见了李伊的举动，但她没有辨识出究竟说了什么。

丞羽摇头，没有说话。但刚才她看清楚了，李伊说的是：

“丞羽，你不听话，我会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