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巡捕房的办公室里,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廖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死者手中搜出的白玉珏,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玉珏上的北洋军阀徽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件案子牵扯甚广,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傅鸣玉晃悠着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桂花糕,香气四溢。
他径直走到廖崇的办公桌前,将油纸袋往桌上一放,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廖探长,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古墓案子吗?多大点事儿。”
廖崇抬眼看他,将玉珏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确定是北洋军阀的标记?”
傅鸣玉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拿起玉珏,借着灯光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图腾,眉头微蹙:“错不了,你在北洋待了那么多年,还能认错?再说了,那几个盗墓贼,身手利落,行事狠辣,不像是普通的土夫子,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兵卒,显然是军阀派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古墓里的耳室,虽然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盗墓贼的目标很明确,不是那些零散的陶片,而是墓里的大件文物,或是有价值的文书,这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盗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廖崇靠在椅背上,语气沉重,“民国十四年,北洋军阀派系倾轧,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各据一方,连年征战,军费紧缺。他们盯上这古墓,无非是想倒卖文物,筹措军费,继续打内战。这上海郊外的古墓,不知道埋着多少国之重宝,若是被他们盗走,流落到洋人手里,或是毁于战火,那就是千古罪人。”
傅鸣玉挑了挑眉,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廖崇面前,笑道:“廖探长,你这忧国忧民的样子,倒是颇有当年北洋少校的风范。不过,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管的是租界里的事儿,那郊外的古墓,不在租界范围内,轮不到咱们插手。再说了,军阀手里有枪有兵,咱们去硬碰硬,纯属自讨苦吃。”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
方才在古墓里,他看着那些破碎的陶片,看着那刻着游牧民族图腾的玉珏,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探究欲。
更何况,那古墓里的机关精巧,布局玄妙,若是能一探究竟,解开其中的谜团,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
再者,他虽贪财,却也深知文物对一个国家的意义。
求学时看到的东方文物在海外流失的惋惜,都让他无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廖崇瞥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声道:“你少跟我装模作样,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清楚?你若是真不想管,就不会巴巴地跟着我回巡捕房,还带了桂花糕来讨好我。”
傅鸣玉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还是廖探长懂我。我这不是觉得,这案子有意思嘛!厉鬼索命的传言,精巧的古墓机关,还有北洋军阀的掺和,比霞飞路的密室案、天蟾舞台的毒杀案,有趣多了。再说了,若是能把这些文物追回来,说不定还能得到政府的嘉奖,到时候赏金、名声,应有尽有,岂不是美事一桩?”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廖崇冷哼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傅鸣玉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退伍离开北洋,就是看不惯那些军阀为了权力,不顾百姓死活,连年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