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我看过你们的简历,”岳之恒瞟了一眼自己的腕表:“相比其他子公司的执行总,你项目经历也不算多,不如你也再去历练历练?”
这句话一出,刘重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各个做壁上观,谁也不敢吱声。
岳之恒见提点得已经差不多,摆摆手让项目组长们先出去。虞观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会议室,直到走出去挺远,才有人像松了一大口气一般,开始低声讨论。
“刘重那话说得真没脑子。”
“就是啊,那个三太子刚留学回来没两年,好像才二十四五吧?正是和他大哥别劲儿斗狠的关键时期,刘重真是把马屁拍在屁股上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虞观,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哎,虞工,待会儿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这是想邀请他一起聊会儿八卦的意思了,放在平时虞观可能还有兴趣去参与一下,不过今天他实在没力气,于是笑了笑讨饶:“被刘总骂了一通我正难受呢,得回家好好歇一歇。”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Alpha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难受才要喝点酒解解乏嘛!你别理他,哥哥姐姐们都知道你干得很不错的。”
“小虞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啊?那还是回去好好休息。”
虞观性格温和开朗,在公司人缘很不错,除了一个吴经理爱挑他毛病,其他人都挺关照他。
回到工位上,几个他的组员好奇地围过来问东问西,虞观哭笑不得,挨个回答了一番。领导们不走,没人敢下班,好几个脾气直的在办公室里怨声载道,虞观则坐在工位上对着表格假装在工作,其实在发呆。
王齐正在劝旁边的实习生赶紧先下班。实习生还在读本科,单纯又有点拘谨,见大家都不走,就说自己也不好意思先下班,王齐嗔怪地看着他,下巴向会议室的方向抬了抬:“哦呦,你还只是inter而已嘞,谁管得了你?那里面的啊,人家手上的表不是卡地亚就是劳力士,咱们这种手上的表是Excel的就不要在这白凑热闹了。”
虞观不小心听到了王齐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齐见虞观笑了,扭过头也笑开:“虞组长你说对不对?这小朋友还是太单纯了哈哈哈哈。”
也真是倒了霉,虞观正被王齐逗得直乐,岳之恒刚好走到办公室大厅,几乎是第一眼就瞥见了角落工位上笑得脸有点发红的虞观。
岳之恒的脚步慢了下来,紧张兮兮跟在他后面的刘重和吴经理也只能一起放慢了脚步。
“你们气氛倒是挺融洽的,”岳之恒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团队关系也搞得这么融洽才好。”
“是,岳总。”
岳之恒并未停下脚步,径直走向了电梯,他的两个秘书跟在他身边,几乎同时,不动声色地都看了角落里的Beta一眼。
虞观的余光瞥见一群人簇拥着岳之恒离开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并不准备立刻离开,而是选择在工位上多玩一会儿手机,等岳之恒彻底走远了,再打卡下班。
“虞组长,你怎么还不走啊?”许诗雯觉得奇怪,临走前问了虞观一句。
虞观随便编了个借口:“我哥临时有事,我在公司等他一会儿。”
既然是私人原因,许诗雯也不再多问,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公司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虞观才不紧不慢地打卡下楼。走出厚重缓慢的旋转门,虞观被冷空气冻得一哆嗦,下意识缩脖子。
又降温了,看来明天得穿更厚的外套才行。
他今天从岳之恒家出来,穿的是一套精致的西装,好看但不耐寒,他已经把放在工位上的旧棉衣套在外面,还是觉得冷。
虞观看着街上来往行人,一个个穿的厚实又暖和,忽然又想到了岳之恒。自从他们在春末夏初重逢后,似乎不论季节更替和气候变化,岳之恒不论出现在哪儿,永远是一身考究又正式的西装,最多脱了外套挽起袖子。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吧。
毕竟有钱人的世界是恒温的,永远是最舒适的温度。所以夏天不用穿短袖短裤,冬天也不需要靠厚衣服保暖。
虞观又想起那件穿过一次就被雨浇报废的毛衣。
……算了,再也不想了,实在太肉疼。
反正虞叙不在,他也就不着急回家,索性慢吞吞地走在街上,数着地面上砖块的数量,试图搞清楚从公司到他家小区门口一共要走多少块砖。
这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实在太好,虞观短暂地忘记了岳之恒带给他的酸涩感情,同时也忽视了在他身边龟速行驶、鸣了三次笛的库里南。
岳之恒看虞观傻气的背景,气得牙痒痒。
这个傻子到底在干什么?一点儿路都不看吗?
他不想被交通摄像头拍成连环画,在第三次短促鸣笛依旧没获得回应时,岳之恒纵使千万般不情愿,还是无可奈何,伸手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身体前倾将安全带都多扯出一大截:
“虞观!”
被叫的人吓得一个激灵,转头撞上了岳之恒的视线。
虞观坐在副驾驶上,余光瞥见岳之恒发黑的脸色和仪表盘上可怕的数字,一边攥紧安全带,一边怯怯地开口:“你开慢点,这条路有监速摄像头……”
“……”
岳之恒一路踩着超速线,带着虞观回到了半山别墅。
虞观下车时候只觉得脚步虚浮,他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吐一吐。
岳之恒一直有两个司机轮班为他开车,所以自己的驾驶技术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也就是他开的车太豪华,其他行驶的车辆自动避让三分,否则就刚才那一路上早就不知道被剐蹭多少回了。
岳之恒发现虞观脸色苍白,眉头拧得更紧:“你没吃晚饭?”
还好没吃,否则在车上他就要吐出来了。
虞观点点头,没敢把内心的腹诽说出口。
岳之恒狠狠瞪他一眼:“虞观,你吃个饭都非要让别人催着才行吗?”
虞观莫名其妙:“是你突然来巡查,让我晚下班这么久,这才错过了饭点啊。”
“……”
岳之恒被他气得不轻,转身走进别墅里。半山的空气清新宜人,虞观深呼吸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便跟在他身后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别墅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来迎接。虞观以为保姆会做好晚饭等岳之恒回来,但餐厅里空荡荡的,桌上干净整洁——什么也没有。
岳之恒神色古怪:“张姨他们家里有事请假了。”
“哦,”虞观倒是无所谓,他径直走向冰箱:“你吃过了吗?”
“没有。”岳之恒依旧停在厨房门前不动了,只是定定地看着虞观。
“那我看看有什么菜,随便做点一起吃吧。”
虞观拉开巨大的冰箱,瞬间被里面各式各样收拾的干净又利索的食材晃了一下。
“好。”
岳之恒回答得干脆利落,让虞观突然有种莫名的被忽悠的感觉。
不过虞观也懒得计较,他简单搭配了一下,取出需要用的食材回到灶台边,顺手取下了挂在一旁的围裙戴上。他看岳之恒还站在门口,于是说:“可能要半个多小时,你先去客厅等吧。”
“……哦。”
岳之恒嘴上答应,脚步却不曾挪动。虞观也不坚持,转身开始处理起鸡肉来。
虞观对流程和时间的把控十分精准,三十七分钟后,两菜一汤顺利上桌,电饭锅里的米饭也闷好了。
岳之恒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彩椒鸡肉,清炒莴笋丝,冬瓜海带汤,都是最简单又家常的菜式。
虞观给他装好米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装上满满一碗,也没多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吃。
“事先说明啊,我做饭不如我哥做的好吃,”虞观看着岳之恒笑了笑:“那肯定更不如张姨了,你凑合着吃两口,实在觉得不好吃也不用勉强。”
“……不会,”岳之恒夹了几根莴笋丝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小声说道:“比你哥做的好吃。”
虞观乐了:“你突然这么夸我,我还挺不习惯的。”
岳之恒筷子顿了一瞬,再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