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给本官倒茶,再捶捶腿。待会儿本官要查案!”崔嘉坐在马车里,看着一脸憋屈,皮肤用姜黄栀子抹得泛着土色的孙小美,压低了声音:“今日可是查你师父‘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的案子。服侍周到点,别苦着脸!”
“大人,能不能换个名儿?”孙小美抬头,露出两道浓郁的八字眉。一股丧气,沁人心脾。吓得崔嘉手一抖,险些翻了茶盏。
“画的跟吊丧一样。随安,随安,随便安置,不满意,就叫招财,进宝。”崔嘉拿手指抠抠孙小美的眉毛,居然没掉色:“你这使的什么法子?倒是牢靠。”
孙小美大大翻了个白眼:“大人不担心我师父,倒是对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可见这案子没大碍。”
“带你见识见识,给我收着点儿,对外只说是本官的小厮。”崔嘉挑眉哼了一声,“若非某这混不吝的脾气,你想跟进去都难。”
“是,大人。”
京郊一处小院,若不看那门口持刀立棒的军巡、差役,倒也是个清幽雅致之所。推官、仵作已骑马先至,一同候在院门的还有个半生不熟的面孔,一身得体素朴的管事装束。
崔嘉懒洋洋搭着孙小美的胳膊下了马车,头发丝儿都透着力不从心。
抬手止住众人行礼,目光落在那管事模样的人身上,嗤笑道:“你家顾四郎君涉嫌‘迫人致死’,你一个奴才过来听询,算什么?”
走了几步踏上台阶,又回头笑道:“若非顾秋水刚得了金鱼袋,只怕司徒府,连个奴才也舍不得派来吧!”
扭头对门口的军巡吩咐:“让他站远点,本官病体未愈,看不得污糟。”举袖掩了口鼻,“随安,快把那醒脑的药膏拿来,给本官涂上!”发了一圈邪火,才让‘随安’搀着与开封府众人进了院子。
案情倒是简单,青楼出身的女子被主家赎身后收在别院,常年受其折辱。如今色衰躯残,主家又多年不归,恐被厌弃如尘,流落死地。故留下遗书,自溺而亡。被园中仆妇发现,偏巧主家尚未回京,只得报了官。
若是别家身上出了这等事,也就是缴些赎铜也就罢了。可这主家若是顾秋水,恶名赫赫的大理寺少卿,开封府上下就得老老实实去查,一个疏忽,不是被御史弹劾,就是被顾秋水清算。
开封府人人皆知,顾秋水的案子也只崔嘉能查,敢查。
总之如今这烧红的火炭就扔到了崔嘉手里,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求结案时天衣无缝,哪怕有缝,以崔提点女娲补天的能耐,也定要护住这开封府上下的饭碗。
想到知府大人这番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崔大人也只好‘带病’查案,知府大人特地派了自己的车驾,把这提点大人送来。
尸体已经从池中打捞,仵作前去勘验。
崔嘉坐在厅内,看着眼前十几个或美艳,或清丽,或妖媚,或素雅的男男女女,不耐道:“叫院子的管事来回话。”
管事战战兢兢跨入花厅,叩首行礼,等崔大人问话。
“管这院子几年了?”
“回大人,十二年。”
“共收了多少象姑花娘进来?”
“陆续收了十七位娘子八位相公,七年前起,便未再进新人。”
崔嘉冷笑道:“可是顾司徒大寿之后,就不曾收人?”
“小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