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时钟慢悠悠走了两格,窗外的阳光偏了些角度,落在时年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
姜琤刚刷完一套物理基础题,合上书时,余光瞥见旁边的少年不知何时放下了漫画,正支着脑袋,手指在桌沿轻轻点着,目光却黏在他的侧脸上,连眼神都带着点傻乎乎的专注。
姜琤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时年这次没慌着转头,反倒眨了眨眼,耳尖红着,却硬着头皮问:“姐姐,你学完啦?”
“嗯。”姜琤应着,把书塞进书包,“要走了。”
时年立刻挺直腰,手忙脚乱地把漫画塞回包里,动作快得差点把笔袋碰掉,捡起来时还不忘问:“姐姐中午吃什么?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地方菜,你都陪我学一早上了,我请你!”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姜琤到了嘴边的“不用了”,莫名就拐了个弯:“是我陪你还是你陪我啊。”
时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背过手,别扭又青涩的笑,走在姜琤身侧,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地方菜的招牌,说老板是老两口,连醋都是自己酿的。
姜琤走在旁边,偶尔应一声,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夏初的风拂过,带着街边梧桐叶的清香,竟不觉得聒噪。
怎么这么爱岔开话题啊,时年。
说是地方菜,名字却很特别,啄春泥.费城菜,地方小但装修却很精美,前台见了时年,笑着招呼:“小时少,今天还是老样子吗,哟,新朋友?”
“闻哥,这是我姐姐。先不了,让姐姐点吧。”时年扬着下巴介绍,藏不住的心思,又转头问姜琤,“姐姐你喜欢靠窗还是包间啊。”
“包间吧。”姜琤答。
包间是雅致的原木风,临窗摆着几盆青翠的文竹,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时年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单递到姜琤面前,指尖还特意避开了他的手,耳尖却悄悄泛红:“姐姐随便点,这家的菜都不踩雷,我常来的。”
姜琤扫了眼菜单,菜名都是偏家常的鲜味儿,指尖点了两个清淡的素菜,便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我不挑。”
时年勾了两个招牌硬菜,又加了一道甜口的桂花藕粉圆,还特意跟跟进来的服务员叮嘱:“藕粉圆少放糖,桂花酱单独装。”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姜琤,眼睛亮晶晶的,“我猜姐姐不爱吃太甜的,对吧?”
姜琤抬眸看他,少年的眉眼弯着,藏着点邀功似的小得意,像只讨喜的小猫。他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自己其实无所谓,却记着这小子方才递绿豆糕时说的“特意挑的不甜的”。
菜上得很快,一盘油焖大虾红亮诱人,一盘春笋炒腊肉鲜味儿扑鼻,素菜清清爽爽,桂花藕粉圆盛在白瓷碗里,飘着淡淡的桂香。时年剥虾的动作很利落,指尖捏着虾尾一扯,再挑去虾线,白嫩嫩的虾仁便放在姜琤碗里,一连剥了好几个,碗沿堆了小半碟,自己却只捏了个春笋嚼着。
“姐姐吃虾,他家的虾都是鲜活的,超嫩。”时年说着,又舀了个藕粉圆放进他碗里,“这个也尝尝,藕粉做的皮,里面是芝麻核桃馅,不甜的。”
姜琤夹起虾仁放进嘴里,鲜味儿在舌尖散开,确实嫩。藕粉圆软糯弹牙,内馅香而不腻,桂花的清甜裹着芝麻的醇,口感刚好。他吃着,时年就坐在对面看着,手里还捏着个没剥完的虾,见他动一下筷子,眼睛就亮一分,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自己吃。”姜琤把碗里的虾仁推回去几个,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时年嘿嘿笑了两声,这才低头剥虾给自己吃,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话:“这家店我爸带我来的,后来我就常自己来,闻哥人超好,每次都给我留靠窗的位置。”
姜琤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想起舅舅给他所谓任务安排,抬眼道:“明天就是初中报名时间了吧。”
“是啊。”时年眼睛看着他,放下筷子凑过来一点,耳尖又红了,“姐姐,你是不是想让我上附中。”
他的欢喜直白又热烈,像夏日的阳光,晃得人心里暖暖的。
姜琤看着他这副模样,官家的孩子还是很敏感的:“嗯,可以吗。”
“可以。”时年说得笃定,又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却一直扬着,连扒饭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吃完饭,时年抢着买了单,出门时闻哥靠在前台笑:“小时少,下次还带姐姐来啊?”
时年脸一红,拉着姜琤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得急,指尖触到姜琤微凉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松开,却还是跟在他身侧,半步不离。
夏初的午后,阳光比上午烈了些,却被梧桐叶筛得碎碎的,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
姜琤走在旁边,目光落在身侧少年的发顶,他的头发软软的,被阳光晒得泛着浅棕,脖颈细细的,侧脸的线条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风一吹,姜琤的长发飘起来,拂过时年的脖颈,时年的等下了脚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
走到一个路口,姜琤停下脚步:“我回家了。”
时年立刻站住,脸上的欢喜淡了点,却还是点点头,小声问:“姐姐,和我谈恋爱吧。”
声音是小的,语气是必然的。
姜琤的脚步倏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时,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
他知道他的目的太明显了,毕竟没办法明天就报名了。
时年还维持着微微低头的模样,耳尖红得快要融进夏初的暖阳里,脖颈因为方才长发拂过的触感,还泛着淡淡的粉,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独有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笃定,连声音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稍一示弱,这份心意就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