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腹无意识地在床沿上抠着，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差点把木质床沿抠出印子。

23：42

没回。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那个询问上。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点开聊天框，往上翻了翻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从“hello，姐姐”到最后那句“姐姐，我明天还能找你聊天吗”，每一条都透着傻气，连带着那个星星眼的表情包，都显得格外刺眼。

他就不该问那句话。

时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他已经能脑补出姜琤看到消息时的样子，嘲笑他一个小屁孩也谈论起爱情观了。

客厅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半夜永远的争吵。

时年躺回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父母做成他们这样真挺差劲的，孩子大半夜还没睡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中招会上的场景，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沾满思绪呢？

那时候他挤在人群里，鬼使神差的将地上被人丢弃附中的表捡起来，现在想想，那举动简直蠢得离谱。

手机又震了一下，时年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屏幕亮着，是江秋阑发来的：【睡了没？我对象又跟我闹脾气了】

时年的手指顿在屏幕上，那点瞬间燃起的期待，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凉得彻底。

他慢吞吞地回了个【滚】，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枕头底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明天到底还能不能找他聊天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算了，不找了。

他才不是那种缠着人不放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点开了和姜琤的聊天框，盯着那句没得到回复的话，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脸上，真疼。

姜琤是被手机一阵阵铃声吵醒的，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8点28

来自舅舅的未接申请，一条条叠加在一起。

姜琤调整了一下情绪，回拨了舅舅看起来很急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我的大宝贝外甥啊，舅舅吩咐你的事怎么样，有没有把市长家的小儿子忽悠到附中来。”

姜琤轻应了一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

“什么叫不出意外。”对面似乎不能接受这个说法,“这件事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你就没有搞到什么联系方式，在忽悠忽悠。”

“有是有。”姜琤犹豫了一下。

像是听出了姜琤的迟疑，对面继续说道：“宝贝外甥，你难道忍心你舅舅一直被高新这种后起之秀压一头吗？”

“不是，舅舅，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说说，都是借口，你这是见死不救，外甥。”对面问道。

“市长家的儿子看上我了。”姜琤想了想时年给他发的消息，诚然道：“你要卖外甥吗？”

对面沉默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震惊：“你耍我的吧，你男的看上你什么。”

“长发吧，他把我认成女的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又拉长了几秒，长到姜琤都以为舅舅是不是被惊得挂断了电话，才传来一声拔高了八度的惊呼：“长发？！你那及腰的头发？！”

姜琤捏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声音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嗯，他叫我姐姐。”

“……”舅舅的语气瞬间变得复杂，像是吞了什么哭笑不得的东西，“不是，大外甥，你一个男生留那么长头发干嘛？我早说让你剪了你不听……”

“留着省事。”姜琤打断他，没什么情绪地补充，“我只能说不出意外会来附中，高新我不能确保。”

舅舅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高新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附中的师资甩它八条街。不行，这事儿必须掰过来，他不是看上你了吗？那正好啊！”

姜琤皱了皱眉，眉头拢出一道浅浅的褶子：“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这怎么能叫这种方式？”舅舅的声音透着点急智，“这叫顺水推舟！你想想，他天天黏着你，自然就不想去高新了……你来附中你就告诉他你是男的，反正高中部跟初中部不在一个地方，就这样说定了。”

他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舅舅立刻喜笑颜开：“就知道我的宝贝外甥最靠谱。事成之后，舅舅给你……”

姜琤没听完后面的话，只敷衍地应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楼下的早餐店已经飘出了油条和豆浆的香气，还有早起的人打招呼的声音，吵吵闹闹的。

姜琤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着，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零距离。

消息内容很短，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姐姐，早上好呀】

姜琤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上，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急着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