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琤盯着那句问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感情

这个词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他见过父母日复一日的亲昵，见过巷口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散步，也见过邻居家叔叔阿姨吵吵闹闹又床头吵架床尾和。可那些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模糊，触不到真切。

他抿了抿唇，敲下一行字：“不知道。”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又震了震。

零距离：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琤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他垂眸，笔尖在数学公式上轻轻划了一道。

高一数学不难，可为什么学不明白呢。

他没有想过，有记忆起他就感觉他对这个世界不真切，喜欢，很遥远。

他读过的书里，写过青梅竹马的懵懂，写过轰轰烈烈的奔赴，可那些字句，于他而言，不过是纸上的墨痕，风一吹就散了。

是像父母那样，日复一日地说着腻歪的话？还是像书里写的那样，会为一个人牵肠挂肚？

他抬手，敲下两个字：“没有。”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

零距离：哦

零距离：那姐姐以后会喜欢上别人吗

姜琤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半大的孩子，总是对未来有太多的好奇与期待，连喜欢这种事，都带着点无知的渴望。

他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七个字：

“谈恋爱了跟你说。”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倒扣在桌角，这一次，没有再去看那本数学课本。

学不明白就改天在学。

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远处的路灯亮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姜琤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出神。

手机又轻轻震了震，这一次，姜琤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倒扣的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新的消息，时间显示是21:47。

零距离：好

零距离：那我要第一个知道

零距离：[星星眼.jpg]

零距离：姐姐，我明天还能找你聊天吗

姜琤看着那串带着雀跃的文字，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

他很少会对什么事上心，更别说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真是不诚心啊。

姜琤没有回他，数学不难，学起来很简单。

时年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就把手机狠狠扔在了床上。

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还停留在他的询问上。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脏却跳得快要仿佛冲破了胸膛。

明明是他先搭话，没话找话，尬死了，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些蠢问题，真等姜琤回了，他又慌得手足无措。

“谈恋爱了跟你说”

谁妈的要知道你谈不谈。

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团绕不开的乱麻。他蜷起身子，一脚踹在床沿上，低声骂了句自己没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白。时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中招会上，姜琤端坐在附中的招牌下，耳边全是路过人对他的讨论。

烦。

真的太烦了。

不甘心堵在心口，想喊都喊不出来。

当你发现你喜欢上一个你讨厌的人那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

可惜生活不是电影，你无法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那股酸涩和不甘心，在心底翻江倒海。

时年向来是对感情这事嗤之以鼻，小学的生活很简单，简单的题，空闲的时间。

讨论最多就是什么时候体育课，相较于同学时年还是很讨厌上体育课的，虽然不用跑步，做个广播体操就解散了，但广播体操也不喜欢做。

十三岁很小吗？可能吧，五年级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讨论几班和几班的孩子早恋了，他也不是看不出谁谁谁对他有意思，但十二十三的小屁孩懂什么，他跟她们讲大话西游她们能理解其中的哲理吗？

他也不是没看他好兄弟和他早恋对象的聊天记录，无非是什么在干嘛，零食，游戏，有一搭没一搭的，毫无营养，所以早恋没劲。

零距离：江秋阑，你和你对象咋谈起来了

lmmy：怎么你也看上我对象了

零距离：。

零距离：滚

lmmy：就是她喜欢我，我喜欢她

零距离：。滚

lmmy：呵呵，跟你这种没谈过的说不懂

时年又一次把手机扔在床上，他是脑子有泡才问江秋阑。

门外穿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时年放下手机悄悄溜了出去。

客厅的灯没开很黑，时锦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闻到了江初桐身上飘来的浓郁的酒气。

“10点，你今天回来的很早。”时锦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针一样扎进寂静里。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勾勒出江初桐下颌的线条，平日里清亮的眼神，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嗯。”江初桐应了一声，“还没睡。”

时锦书没应声，目光落在江初桐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

“喝了多少？”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初桐没说话，只是把酒瓶往旁边挪了挪，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空气里的酒气更浓了些，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热气，压抑在客厅里弥漫。

时年看着剑拔弩张的爸妈，不安在心里蔓延，就听见江初桐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没多少，就几杯。”她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倒是你，不睡觉，不怕明天早班迟到。”

时锦书没接话，只是起身开了客厅的灯。暖黄的光一瞬间漫开来，照亮了江初桐醉意的眼角，也照亮了时锦书眼底的沉色。

“桐桐，别闹了。”

江初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闹，时锦书，活成现在这样真没劲。”

他很少见妈妈这副样子，平日里的江初桐，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样子，利落又飒爽，哪会像现在这样，满身疲惫地窝在沙发上，连声音都软塌塌的。

时年不敢听了，他躲回了房间，藏在被子底下，安慰自己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被子裹得太紧，闷得人鼻尖发烫。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江秋阑发来的消息，估计是嫌他刚才没回消息，絮絮叨叨发了一堆吐槽对象的废话。时年懒得看，抬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贴着床单，彻底暗下去。

客厅里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很轻，像是时锦书放低了声音在说话，混着江初桐偶尔的叹气。

他烦躁地蹬了蹬被子，把脑袋蒙得更严实。

原来不止是小孩的感情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