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琤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第一次主动开口：“还行。”

时年愣了一下，夏日的风裹挟着燥热，可眼前的人，却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他仰着小脸，脆生生道：“姐姐，你好漂亮。”

姜琤看着他，看着他初显精致的眉眼，看着他另一只手紧紧牵着的市长的手，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热度，又烫了几分。

身侧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他的思绪却飘远了，蓦然想起母亲姜恬的脸。想起小时候，母亲蹲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剪头发，眼里的担忧与温柔，像此刻的阳光，暖得有些晃眼。

他抬手，指尖触到垂落在肩前的长发，柔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原来，不肯剪去长发，是因为心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小小的贪恋。

体育馆外的蝉鸣愈发响亮，夏风卷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他的发梢。

“附中的同学都说我厉害，你来我们学校就知道了。很多事，只靠描述太过抽象。”姜琤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缓缓开口。

时年歪了歪头，肉乎乎的手指依旧勾着市长的拇指，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厉害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头发长长的，说话冷冷的？”

他踮着脚尖，视线刚好够到姜琤垂落的发尾，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指尖蠢蠢欲动，却又因为教养地不敢真的碰上去。

市长轻咳一声，无奈地拉了拉儿子的胳膊：“念念，不许没礼貌。”他又转向姜琤，露出歉意的笑容，“这孩子被宠坏了，见着好看的人，就忍不住多嘴。”

姜琤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时年那双干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艳，没有打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盛夏里突如其来的一阵雨，轻轻浇在他发烫的手腕上，带来丝丝凉意。

周围的喧嚣仿佛淡去了几分，蝉鸣声也变得遥远。

“不一定。”姜琤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些，“厉害和头发，没什么关系。”

时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和什么有关系？姐姐你是因为读书厉害，才这么厉害的吗？”

姜琤垂眸，目光落在男孩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上，纸角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污渍。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想做的事，都做到了。”

这话像是说给时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夏风再次吹过，卷着体育馆外的草木清香，拂过他的发梢。手腕上的热度，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漫到了心口。

时年立刻晃着市长的手，声音雀跃：“爸爸爸爸，我要去这个学校！”

“爸爸爸爸，我手机呢？我想加这个姐姐的微信，你把手机给我。”他说着，迫不及待地接过市长递来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举到姜琤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去你的学校，是不是就可以跟你一样厉害了？”

“我很厉害吗？”姜琤一边发送好友申请，一边轻声问。他竟有些好奇，在这个孩子眼里，自己究竟厉害在何处。

时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满意地弯起嘴角，小脸上满是笃定：“很厉害。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所有目光，都落在你身上啊。”

市长闻言失笑，揉了揉儿子的头顶：“你这孩子，看人厉不厉害就看这个？”

时年却认真地摇摇头，手指还点着手机屏幕上刚通过的好友头像，那是姜琤随手拍的一片云，干干净净的。

“才不是，”他仰着小脸看姜琤，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夜里的星星，“他们看你，眼神里都带着羡慕和好奇，可你明明坐在那里，却好像和他们隔着很远，一点都不在意。这样的人，肯定很厉害。”

姜琤的指尖微微一顿，悬在半空的手差点碰到桌角。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份疏离的沉默，在一个孩子眼里，会是“厉害”的证明。

好像听到的最多是说他高傲自负。

夏风又卷着蝉鸣扑过来，吹得他半扎的长发轻轻晃动。手腕上的热度，已经烫得有些发烫，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时年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像话。

时年立刻笑弯了眼，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拽着市长的手晃了晃：“爸爸你听见了，姐姐说我说得对，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让别人都围着我转，我却一点都不在意！”

市长无奈地应着，转头又对姜琤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们是来陪他表姐来选高中的，现在要去找他妈妈了。”

姜琤没说话，只是看着时年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落在他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