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药香突然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流转的轨迹。
南荣时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他几乎是踉跄着抬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腕脉,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唯有一道极淡的灰气,正顺着血管缓缓游走,像是在嘲笑着他方才的坦诚。
-30%
不是稳步下滑,是断崖式的坠落。
007慌乱又不解地在识海里叫嚷:“宿主,我们明明都稳住10%了,你为什么还要去逼景沐瑾,我们明明慢慢来就好?”
它说着,还心疼地揉了揉自己动荡的魂体,声音里满是委屈。
“我……讨厌看到他那双眼。”南荣时盘膝而坐,口中默念静心诀,“或许你是对的,慢慢来就好。可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淡漠,就控制不住想逼他。好的情绪也行,坏的不耐,不管怎么样,只要别再无视我就好。
“可能我是坏人吧,没办法我拎不清,我喜欢我要得到,道毁了就毁了,在练就行了,至少他在面前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不是吗。”
静心诀的口诀在心头打了个结,散得七零八落。
南荣时的指尖还抵着腕脉,那道灰气像是活物,顺着血管蜿蜒攀爬,一路钻进心口,冻得他脏腑都发疼。
-30%的红字像是淬了血的烙印,在识海里灼得发烫,连带着007慌乱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坏人就坏人。”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自嘲,唇角勾起的弧度却带着几分疯魔的执拗,
“他百年清修,心如止水,连看我一眼都带着三分权衡七分疏离。我就是要搅乱这潭水,就是要他为我破功,为我动怒,为我生出哪怕一丝半缕的,不属于凤祁不属于道义的情绪。”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未褪的红血丝,那里面有疼,有悔,却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道基动荡又如何?修为折损又如何?”他低声自语,字字都像是咬碎了咽下去,“只要他再也没法用那副淡漠的眼神看我,我就要他看我一眼都无法保存平静,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认了。”
007彻底噤了声,识海里只剩下那串冰冷的数字跳动,和殿内滞涩的药香,缠得人喘不过气。
话音未落,那道蛰伏在血脉里的灰气陡然暴戾起来。
它不再是慢条斯理地游走,而是化作无数冰冷的细针,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着丹田气海钻去。
南荣时只觉腹间猛地一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骤然炸开,残存的灵力像是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失控,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
“呃——”
他闷哼一声,再也维持不住盘膝的姿势,身体狠狠向后撞在床榻的围栏上。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鬓发。失控的灵力裹挟着灰气,在丹田内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寸寸碾断,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识海里的数字还在跳动,可007已经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殿内的药香彻底被血腥气淹没,南荣时猛地咳出一口血,殷红的血珠溅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那双染血的眼眸里,偏执的火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想,这样也好。
疼成这样,至少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至少能证明,他是真切的,什么仙什么神,什么爱什么恨,这所有的所有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是真的。
灰气还在侵蚀,灵力失控的范围越来越大,连带着殿内的烛火都开始剧烈摇晃,光影明灭间,映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像一尊焚身不悔的神像。
凛冽的夜风卷着衣袂翻飞,他周身的气息沉得可怕,指尖源源不断散去的灵力,正被那天地归还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