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以泉无声哦了声。
在张嘴问年龄前,蒲芸生还真是打算和步以泉套套近乎,但是他没想到步以泉竟然比他小。
就步以泉身上那种较真、固执与不厌其烦的规矩化,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机器,完全让人感受不到他们年龄的差距。
他死的时候蝉鸣盛夏,但还没过生日也才22岁。
一想到自己和步以泉差三岁还被压着打,蒲芸生就感觉自己牙疼得厉害。
面不改色地挥挥手,“我们差不多大,问那么细干什么。你生日呢。”
这下步以泉长记性了,“你呢。”
“你心眼真多。”蒲芸生瞪步以泉。
步以泉学着蒲芸生耸肩。
两人追逐打闹、斗智斗勇这么几次,蒲芸生还是第一次看见步以泉露出这种带有活人气儿的表情,他突然回忆起前世在医院时的一幕。
那天,病房内的病友也是像步以泉这样对着他的朋友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当时很好奇为什么人和人说话可以没有顾虑。
病友的回答理所应当:他说我们是朋友。
病友还说:你怎么一直摆弄别人送过来的花花草草,你的朋友呢?
蒲芸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可能就哦了声,感叹一句友谊。
现在回忆起来,友谊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至于哪里不错,他又说不上来。
蒲芸生丢弃戒备后,说话也随意起来,“反正你生日不可能比我小,12月最后一天。”
听见蒲芸生言之凿凿的语气,步以泉这才开口:“我没有生日。”
“没有生日?”蒲芸生歪了歪头,“为什么?”
“忘了。”
步以泉的回答有些敷衍,蒲芸生也没再多问。
又过了会,蒲芸生突然说:“那你就同一年的1月1日吧,那是新年,搭配你这一身吉利的红,看着喜庆。”
这话完全是蒲芸生随口说的,他低着头躲脚底下的污拧与窜来窜去的老鼠,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步以泉讶异的神色,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那点小算盘。
“既然咱们差不多大,我生日还比你小,那你以后就是我哥哥了,哥哥可不能让弟弟死在研究所的实验台上。”
归根结底,蒲芸生还是不敢信这个“只闻其声就要杀人”的步以泉,哪怕现在的步以泉对他还算友善,但就是打心底抗拒、恐惧、害怕。
毕竟他很清楚,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第三条命逃出那个听名字就让人窒息的研究所。
但没想到,步以泉在听见自己多了个“弟弟”后,并没有反驳,甚至还懂了蒲芸生话里的言外之意,“我会陪你去研究所。”
蒲芸生的语气尽是悲凉,“大不了就是一个英勇就义,为你们的伪科学献身。”
生死之事,蒲芸生不想看开也得看开,但他还是会虚张声势警告步以泉两句,“放心,我死之前绝对会拉着研究所的人做垫背。”
蒲芸生是决绝的,而这种决绝早在他们初次见面时步以泉感觉到了,那种倾尽一切的眼神带着狠戾,完全出乎人的想象。
步以泉语气稍稍郑重,“蒲芸生,你不会死。”
‘那是我能控制的吗?’蒲芸生翻了个白眼,终究是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眼前的光越来越盛,都能看得清人影虚晃,出口近在咫尺。
“大队长——你郊游呢?三分钟的路走了三个多小时还舍不得出来。”
有陌生的声音传进来,在空旷的地下通道带起阵阵回音。
蒲芸生脚步一顿,垂眸看着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习惯的叶子手脚。
想当初他刚醒来时被衣不蔽体扔在沙地上,手脚被草叶包裹,又要躲避火蝎子追杀,那场面别提多滑稽了,光是回想都能从骨头缝里感受到尴尬。
到现在也没过几天,他就已经习惯了自己全新的肢体,甚至对人手人脚失去了兴趣。
但他却不能将会化形的事告诉其他人,这种特殊的异能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种未知的隐患,也可能是生存的希望,但对他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胡桃和小蝶以及一些战士知道你会化形,他们不会乱说,什么样子你自己舒服就好。”
步以泉这句话很好缓解了蒲芸生的犹豫。
毕竟在有些事有些人做对比上,他也只能相信对他抱有杀心步以泉。
思考过后,蒲芸生还是换回了真正的手脚,他不想听别人叫他异种,让会让他有种时时刻刻不能掌握命运的错觉。
化形后他没有鞋,光脚踩在狼藉横生的地面时,却感觉不到任何硌的感觉,就像套了层天然的保护壳。
“走吧。”
望着步以泉前走的背影,蒲芸生回头,目光转向刚刚走过来的路——如果他现在离开,地下通道上面异种成群,到时步以泉分身乏术不一定能追上他。
运气好他甚至能趁乱摆脱温度感应器的限制,脱离这种连压迫都算不上的束缚。
可如果他不走,结果就只有一个,会被步以泉送进研究所,终究难逃一死。
逃?还是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