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以泉没同意但也没拒绝，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走出几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这才停下。

现在的蒲芸生就好似喜欢钻牛角尖的固执小孩儿，听不见自己满意的回答，哪怕死在这，也不肯再做出任何让步。

终于，步以泉短暂思考过后妥协了，但紧着话锋一转，“你帮我们拿下黑水城，我陪你去研究所。”

“黑水城？”蒲芸生皱眉，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酷爱给东西起名字，但还是顺着又问：“这又是哪儿？”

“我们头上这座城市。”步以泉一直是这种平淡而又乏味的表情，就连声音也是。

哪怕他不喜欢解释，语气里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一字一句非常认真，“护卫队的职责就是肃清城内异种，解救被困在城中的幸存者。”

这和电影上演的一样，蒲芸生表示自己很懂地点点头。

“肃清结束后，会有城管局对城市进行接管与异种清理，未来供更多幸存者居住。”

蒲芸生接收到新世界的知识，刚还闷闷不乐的心情疏散不少，但同时也对主城这个陌生的字眼，在心底隐隐燃气一丝好奇与兴奋。

虽然这还预想中不太一样，但他还是撇嘴，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有没有搞错，你不顾我的死活拿我当实验体，又想送我去研究所插管子。现在还想我帮你们清理城市？说的好像我在求着你杀我一样。”

“我不想杀人我怕死。我只想平安走出这片沙地，去看看沙地外面的世界，活着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步以泉停下脚步，扭过身子深深看了眼蒲芸生，终究是没把那句“你不认路”的话说出来。

其实，蒲芸生不知道的是，他们护卫队临时驻扎的营地就设立在沙地边缘，但经过蒲芸生这么自作聪明的逃跑，反而朝着沙地正中心的黑水城跑去，刚刚好撞上正在核查城市数据的小蝶。

但他却并没有要如实告知的打算。

被步以泉那双红眼睛盯久了，蒲芸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总感觉有条蛰伏已久的蟒蛇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他的身体，阴冷的体温让他遍体生寒。

许久才壮着胆子顶了句，“又看什么，又想说什么。”

步以泉并未回答，但通过他自顾自走开的动作，很明显是在告诉蒲芸生：谈判失败。

蒲芸生嘁了声，踢踢跶跶地跟在后面。

“凭什么就一定要听你的啊？又不是我想掉进你们陷阱里，早知道当初就该被那群找我报仇的火蝎子追死，这样我就不会遇见石头，更不会遇见你。还让我杀人？说什么自保不过是找个趁手的工具。”

“异种怎么了，异种就活该被你们正常人猎杀？你们护卫队就可以有可以杀人的权利了？他们也是由人异变过去的，万一哪天病毒失效，他们恢复神智后该怎么办？你是护卫队长自然可以逃避责任，到时我可就要去坐牢了。”

“我以前别说杀人杀异种，印象中我都没和人说过两句话。去实验室挖颗草都需要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它们。哎早知道不救那盆含羞草了。”

蒲芸生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从心底发出的不满，但走在前面的步以泉还是竖起耳朵一字一句听着，“你说你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蒲芸生顿时语塞，他咳了两声，装没听见。

步以泉再次停下脚步，他转身朝着蒲芸生多走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见蒲芸生气鼓鼓揪着手掌心的叶子放在嘴里嚼，竟忘了一时该说什么。

好半晌，才似真非假道：“蒲芸生，你的异能非常厉害，也很适合远距离攻击，护卫队需要你的帮忙。”

需要——就像道闪电劈开蒲芸生的神智，咀嚼的动作当场僵在原地。

不管是前世今生，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恳切的两个字。

家里人只会叫他药罐子，叫他花钱的机器，就连不常去的急诊科也都认识他，明里暗里说他是靠气吊着的小鬼儿，勉强苟活的事远近皆知。

蒲芸生怔怔地看着步以泉，确定他并不是在说奉承话时，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绽放出嫩绿而又清新的新芽，身体里的血脉在翻涌在咆哮，巨大的暖流想把温暖的软刷扫过全身。

嘴角不管怎么压都高高扬起，他只能勉强轻哼，扭过脸后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愉悦，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就连掌心的藤蔓也能感受到他欣喜的感觉，舒展起枝桠。

轻轻软软的笑声在闷瑟潮湿的地下通道显得极其诡异，甚至是瘆人，但这种突兀的欢喜情绪，却默默冲开两人身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蒲芸生皱皱脸调整表情，他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怎么能为了句敌人的夸奖就丧失理智。

他抬眼看步以泉，回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尽情厮杀还不忘对他伸出援手的男人，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脱离步以泉的限制后，也愿意给人点好脸色看。

他要笑不笑地调侃了句，“步以泉，原来你这么热爱工作啊，你多大了？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这话像是触及到了步以泉的隐私，他并没有回答，直到听见声催促，才张了张嘴，语气中带着极其微妙的不情愿，“19。”

嚯？！

蒲芸生瞪圆了眼睛，他抓住步以泉的手腕，猛地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看着眼睛里映照出的脸，“你才19？”

和步以泉突破社交距离后，蒲芸生才发现步以泉的长相非常好看。

五官精致漂亮，组合在一起也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再加上他话少，整个人有种非常沉稳平和的特别气质。脑海里巨蟒的阴冷慢慢被一副友好小蛇的画面所取代。

蒲芸生眉眼低垂，暗暗打量着步以泉简单的穿着，似乎发现了他看走眼的原因——可能是步以泉的身形总被这身暗红色的战衣遮挡住稚嫩的气质，又因为猎杀他或者异种时，那种横冲直撞的冷漠与无情，很难让人联想到他其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的确年纪不大。”蒲芸生还是非常新奇，呢喃的同时，手也不老实地在步以泉眼角轻轻触摸。

这种完全让人想象不到的温度也让步以泉吓了一跳，瞳孔微微颤缩。

他看着蒲芸生近在迟尺的眼睛，暗红色的眼底窜进一抹带有无限生机的绿，富有生命力的光环让他的耳尖隐隐发烫。

蒲芸生离他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都能看得清那双绿色瞳孔深处的纹络——蒲草疯长、花团锦簇。

“五官还没长开的样子。”

蒲芸生并没有注意到步以泉的异样，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感叹这个世界的残酷。

步以泉落下视线，目光盯在蒲芸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上，而后又很快抬起，他快速向后退了几步，脱离蒲芸生的好奇，语气有些不平稳地反问：“你呢。”

蒲芸生耸肩，“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