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以泉一怔,快步朝着蒲芸生消失的方向追去。
人确实是不见了,但沙地上却莫名多了截小树枝压着的破布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不是异种,更不是实验体。
谁也不能伤害我,包括你。
落款那里有个写到一半的蒲,可能是偷来的笔没墨了,就又改成了布谷。
捏着布条的步以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笑了,就是分不清是被气笑的还是被这小孩儿逗笑的。
沙地附近已再无蒲芸生的任何气息,好似监控室那样,整个人凭空消失。
步以泉把破布条叠好揣进口袋,指节放在嘴里向下压,尖锐的口哨响彻沙地,“蒲芸生,别太小看护卫队了。”
片刻,沙地震颤,夜空嗡鸣,一庞然大物自沙地底下破土而出。
无需借力,步以泉飞身而起,稳稳坐在大物脑袋上,他从口袋顺出几枚早已干枯的叶子在风中碾碎,静声道:“追。”
大物愣了愣,而后才摆动着身体,像只离弦的箭向前冲去,瞬间消失在沙地上。
等沙地再次归于平静,沙地上突然冒出个泡,先是露出颗不大点的小树苗,而后才是蒲芸生得意的笑脸。
他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随便挑了个方向朝反方向跑去。
“大看你小看你,不如不看你。”
“土老帽儿了吧,植物的气味可能是能消失在天地间的。”
“步以泉,在你没有反制办法前,我就是天地。”
一想到自己已经彻底脱离步以泉的跟踪,蒲芸生的心情已经不能再用愉悦来形容,那是很爽。
找路时哼歌唱曲溜溜哒哒,饿了就吃点从避难所“顺”出来的简易食物,渴了就吃两口自己的叶子补充水分,完完全全的春游模样。
一连在沙地转悠好几天,蒲芸生还是对未来产生严重的怀疑与迷茫:这真是沙漠吗?怎么一颗植物的影子都没有。
没办法,他是真不认路,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这片沙地,更不祈求能在沙地上遇见第二个石头教给他新世界的知识。
但昨天晚上狂风大作,月亮的阴影下他看见了不远处竟然突然显现出一片高大而又宏伟的气势高楼。
想了想,还是决定赌一把,过去看看。
小心翼翼走近了才发现,这片地区已经被包围了,高高筑起的城墙上站着许多和步以泉衣着相似的战士,他们持枪持武器戒严,目光谨慎地盯着四周。
蒲芸生暗暗咬牙:坏了,跑敌人大本营来了。
他侧头朝着荒凉无比的城市内看去,仅有几个异种在道路上晃动,但这并不代表可以让他放松警惕。
城市里人最多,一旦有一人异变,病毒就会无休无止。
尽管蒲芸生很清楚这个城市内危机重重,但他一想到只要平安走出这个城市,就是阳光大道,步以泉就再也不能抓到他,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打定主意后,蒲芸生抬手朝着墙根飞去,在沙地时短暂的训练已经让他享受到了飞翔的自由,身体瞬间移动到了另一处的墙根。
“谁?!”
“小蝶队长?怎么了!没看见有东西过来。”
“戒严!附近有响动,都打起精神来。”
蒲芸生悄悄往墙头探,仔细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站在墙头的男人戴着个墨镜,身着整齐的深绿色作战服,腰上挂满了军用物资,胳膊上还系了条很特别的绿丝带。
只是和那天叫胡桃的人戴小红章不太一样,甚至和什么装饰也没有的步以泉也不一样。
大队长?小队长?红印章?绿丝带?
蒲芸生思考后悟了:这些人应该都是步以泉手下,只是不同队伍。
既然和步以泉是一伙的,那肯定也是一丘之貉。
蒲芸生轻轻呼出口浊气,他静下心,再睁开眼时,已经变成了颗和灰黑色墙壁融为一体的小树苗。
他倒是还想再缩小些降低存在感,但和小腿那么高,已经是他努力这么些天后的最优解。
身体变小后,眼前的景物被等比放大数倍,就像带了个放大镜当眼镜。
这种视角的世界让蒲芸生兴奋得难以喘息。
他曾经在沙地时也像现在这样反复锻炼能力,但苦于周围没有物体做对比,让他体会不到能力的新奇。
但如今他真要以这种渺小身躯走出这位城市,估计也要等个三五年。
尽管前路坎坷,但这种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人生以及躯体变化,还是让蒲芸生非常亢奋。
他强忍激动,扭动着树苗身体顺着墙爬行,涌动。
殊不知,这一出诡异又有些滑稽令人发笑的画面,完全暴露在高墙上步以泉手里拿着的望远镜上。
他非常沉默,甚至有些头疼地揉捏着眉心。
到底哪个普通人在看见颗比小腿还要粗壮的树苗在墙上爬来扭去能不害怕的?
哦对,这树苗还长了四只诡异的叶子脚。
但蒲芸生完全没时间思考这么多,现在的他只知道必须要逃离步以泉的追踪。
像步以泉这种打着“救幸存者”幌子的护卫队,他在恐怖片上也看见过很多,这种道貌岸然的人,都被统称为反派。
他不能做被人宰割的草!
他只能将自己置身险地,以最快速度吸收这个新世界的任何知识!
雄心壮志的小火苗还没烧起来,蒲芸生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