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新世界依旧炎热无比,好似正冒着热气的蒸笼,月色昏暗的光线缓缓拉长白沙地上疾驰而过的身影。
蒲芸生又在狂奔。
只是这次,他的表情不再窘迫无奈,明媚的眼睛里盛满狡黠。
一连几日的吃喝修养,足以让他的精神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身体里充斥着源源不断的能量,在他的血脉里涌动、叫嚣。
蒲芸生翻看着手掌心比前几日还要粗壮几倍的藤蔓苗,很是欣喜地把苗苗放到脸侧蹭着,而那些藤蔓也似活了起来亲昵地爬上他的脸。
他带笑的声音泛着喜悦,“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前世太苦,今世蒲芸生并不想认命。
被关起来的某天夜晚,他终于又感受到了身体内部的血脉流动,回想着过去几日的吃喝,他心里有了猜测,用着请求而又客气的语气说服门口的战士,带着他去洗了个珍贵的热水澡。
也正是因为那次有了水的滋润,才让他的身体再次容光焕发。
同时,也探听到了极为重要的消息——战士轮岗。
蒲芸生记得清楚,石头曾经说过,他是趁着护卫队换岗时间溜出去的。
既然石头都可以,那无意中学习到新能力的他自然也可以,甚至是轻而易举。
所以在听见门口战士闲聊说小蝶队长送消息回来要开会时,果断有了主意。
想着这,蒲芸生笑得更得意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花生模样的东西扔在嘴里,微咸的风味零食嘎吱嘎吱咬得很是带劲儿,“没想到吧步以泉,我可是颗草。”
当时,他用新能力逃离监控室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根据从恐怖片里得出的经验,就静悄悄蹲在门口,看着那群战士为了找他自乱阵脚。
等一切都安静了,他这才伸了个懒腰,溜溜哒哒悠哉悠哉往监控室对面的仓库走去。
他可是盯那个地方很久了。
封锁严实的门窗对他的藤蔓而言犹如摆设,进去后,他气定神闲站在仓库中间,张开手心,心念一动——好几条二三米长的粗壮藤蔓自掌心飞出。
手腕稍稍翻转,那些放在案板上的、和前世差不多的食物,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等把衣服口袋里塞得满满当当了,才像是得了便宜的坏小孩儿,避开人群,心满意足溜出了避难所。
逃离营地后,蒲芸生铆足劲儿朝着一个地方跑,他不敢确定他不见后步以泉会不会亲自追上来,但还是在紧张的逃命路上分了个心,思考着自己所获得的能力。
这是一种纯靠他意识催生的能力。
换句话说,只要他想,捏死步以泉易如反掌。
只可惜,现在的他也只能在不服输的气势上压步以泉几头。
毕竟,在他看来,他这种懵懂小草跟步以泉那个看起来就阴冷无比的蛇可没有可比性。
蒲芸生想得通透: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等他跑出了这片沙地,天南海北他步以泉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再抓到他。
一想到步以泉那声毫无感情的杀意,他就能从自己后脖颈摸出来冷汗,逃跑的速度又加快几分。
又是一天一夜,蒲芸生终于停下疾跑的脚步,他摆弄着自己的双手,迫不及待想要试试他在监控室休息时,在梦境中无意参透到的新能力。
只见连接着小臂的叶脉缓缓向上延伸,草叶很快就覆盖住肩膀、脖颈、脸侧的皮肤,而后又以相同的速度向腿脚蔓延。
不消片刻,整个人就彻彻底底被叶子包围,化形成了颗人形灌木丛。
绿色的眼睛与植物融为一体,像是只通体碧绿的野兽,草叶包裹的心脏在沙地绽放着极具生命力的光。
微微抖动身子,繁茂的叶子大片大片飘落,随着风夜风飘去远方。
蒲芸生心思再动,灌木丛的身形不断缩小,到一定形状后,又慢慢复原,而后再变大几分。
反反复复玩了好几次,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蒲芸生神情微闪,双手的叶脉消散不见,还原出手本身的形状,双手掌心赫然多了像魔法阵一样的绿色标记。
膝盖以下的叶脉也在消散,最后化身成个绿色脚环,盘在脚腕。
“哈哈好神奇啊!这就是我的新身体吗?!”
蒲芸生抚摸着自己和重生前相差无几的脸,张开双臂重新感受炎热的夜风时,好似投入了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又幸福。
他像是无忧无虑的野兽,兴奋地在沙地上兴奋得直打滚,放肆的奔跑、笑闹。
激动中,蒲芸生突然想起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抵在沙地时,祈祷的声音也变得无比虔诚,“我发誓!”
“我一定会无比珍惜我的二次生命,一定!”
这一幕,被毫无保留地送进正观察他的那双红色的妖异眼睛里。
步以泉从最开始就跟在蒲芸生身后,只是保持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他看向沙地上那个自由放松的身影,沉稳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波澜。
回想起胡桃问他是否要将蒲芸生送研究所的问题,他当时竟然犹豫了没有立刻回答,违背了他的认知。
可......异种终究是异种。
步以泉抬眼看向躺在沙地上休息的虚影,又瞭望着蒲芸生准备去的地方,狐疑中带着丝肯定,“都快走进沙地中心了,这是不认路?”
轻若无骨的声音顺着晚风滑进蒲芸生耳朵里。
蒲芸生一个打挺坐起来,着急地向四处打量,生怕步以泉那尊瘟神跟在他身后,他是真害怕,也是真打不过。
可惜,泛着夜光的白沙地比白天还要亮,他很难看清远方的东西。
只是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气息横亘在心底难以消除。
以一种极快速度躺在沙地上步以泉,也对自己这种莫名的动作感到极为陌生。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如此谦让一个异种。
蒲芸生的能力固然让他惊讶、好奇,甚至想要探究,但他的身体状况远不足以抵消异种的身份。
这一瞬间的矛盾,让他的心思又沉重几分。
步以泉搭在胸腹手轻点着,似乎在盘算蒲芸生的可用之处:会变形、拥有藤蔓可再生资源、需要大量食物和水源维持体力、极短时间可以恢复的旺盛生命力。现在看来......耳朵也非常灵敏。
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新鲜异种,必须要送进研究所接受检查,确定其身份。
看似过去很久,实则也就三两分钟。
感觉蒲芸生可能放松警惕了,步以泉这才站起来,只是再望过去时,沙地上哪还有蒲芸生的身影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