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轻松地推开书房隔断门,亮了灯。
每天在林近房间睡的豆奇眼挣开她的手,飞奔去喝水。
而江载意杵在原地,不知是矜持还是踌躇。
林近偏了偏头,似乎好笑:“请进。”
江载意心想,为什么不去西边那间开放式茶室呢?晚风舒适池水叮泠,不用把不熟的人踏入自己的私密空间。
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安排。
但既然卧室主人都不介意,她又斯文什么?进去就是了。
脱鞋进去后发现,林近平时直播就是在这里取的景,矮桌弹琴,窗边吹笛,另一侧还有高的书法台摆着砚台笔架,还有江载意送的那盆白芨。
昨晚的视频就是在这儿录的。
整墙书架摆放的书籍多到惊人,却又十分整洁,桌前那台大屏设备与整体古韵形成强烈对比,有种现代科技穿越古代的突兀。
说起来,这么大的屏幕直播时明明看得见弹幕,可林近很少跟观众互动。
也对,虽然她日常挺爱笑,但不难觉出其实笑不及眼底,很幽淡,本质是高冷话少自带距离的人。
江载意分心地想,不知道要一起吃多少顿饭才能真正了解这个人。
书房最外侧还有一扇门通向北边的院落,有棵垂枝梅,去年冬天林近有个视频是这棵梅花作背景,树姿潇洒飘逸,细长枝条挂着花雨一样落下,落花风一吹,美得不似人间。
可惜夏天没有如此盛况,如果江载意亲眼瞧见,就算在花下死了都无怨。
她心算了一下,即使在这修满八十一天也还没到花期,不免觉得可惜,何况她大概率住不满八十一天。
林近在矮桌前盘腿坐在席上,示意江载意怕凉的话可以用长桌对面那个蒲团,待她坐下,一杯清茶放到左手边,一本道德经放到右手边。
豆奇眼喝完水迈着小短腿满屋溜达,看上了摆在门边的脱鞋,又开始牙痒痒,抱着其中一只鞋准备开啃。
林近沉着声喊它过来。
小狗算聪明,早就知道豆奇眼是自己的名字,也辨得清人的语气,没敢造次,听话地走了过来,按指令坐在江载意旁边那个蒲团上。
林近跟它左右手握了一遍,又让它趴下,总算训练出一些成果了,舒颜展眉奖励零食。
江载意看完这套互动,整个人没那么局促了,脸上甚至浮起淡淡笑意,然后低头翻开了书。
这本道德经不是现代印刷版,线装的书页略微泛黄,通篇繁体字,看起来是古本,有可能是林家世代传下来的古董。
江载意小心翼翼,从右往前翻,然后……第一篇就看懵了。
字基本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读得她一会儿抓耳,一会儿掖碎发。
让她想起读书时候最怕讲天书的老师,一旦开始听不懂就开始神游,集中不了精神。在家写作业,则最怕身后是床。
这会儿两样都齐了。
更可怕的是,林近家的床尤其舒适,太考验意志力了。
还是当狗好……吃完零食在旁边呼呼大睡,不用知礼明道,严于律己。
向来细心的林近这会儿仿佛没察觉江载意的窘迫,闲适雅趣地喝茶练字,不知第几次接收到对面眼神,才悠悠发话。
“可以重点看《上善若水》、《道法自然》等章节,先理解凡事留余地、不强行妄为的逻辑。”[1]
江载意抬头瞄了眼林近,无话,依言翻到上善若水篇。
也是读了三遍,似懂非懂,差别不大。
江载意放弃挣扎了,拿出不懂就问的求学精神,在心里组织好语言问对面的人:“绪至老师,有译文本吗?”
这么著名的书,网上肯定有一堆免费的白话翻译。
林近停了笔,说:“没有。”
说着饶过桌子来到她左手边坐下,“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江载意:“……”
忽而坐这么近,突破了安全距离,让社恐身形发硬。
长发垂在江载意手边,时不时扫到她手臂,酥酥痒痒,发丝间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木质调香清淡好闻,跟林近疏淡沉静气质十分相配。
江载意被熏得有犹如着了道,没头没尾问了句:“你的头发长了多少年?”
这小徒弟总是克己隐忍,一般情况下,她会憋到受不住才开口。
林近没想到她好奇这个,更没想到她就这么问出来,着实有些意外。
林近神情微动,朝她偏头:“应该二十年了。”
江载意惊讶:“从来没剪短过?”
“有过头发很短的时候。”林近说这话时望着她的眼睛,有种仔细考究的意味,但是那里一汪清澈,没激起任何波澜。
也正常。
林近把心事重新藏好。
江载意确实没多想,单纯是职业病发作,在欣赏对方优越的建模脸以及风雅的性情。
她盯着林近的脸发挥想象,在脑海里捏了个换装的林近,长头发是清隽秀美飒气凛然,短发的话,应该很有少年气。
手长腿长的,穿裤装裙装都好看。
江载意又在脑里画起了画,直到林近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说了句“回魂”,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盯得实在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