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载意不可思议窥了林近一眼。
林近面色和悦目送完江雪隐驾车。嗓音悠然轻婉,像戏曲腔调:“回去吧,小徒儿。”
年纪不大但是老神在在,走在前头,夏夜晚风拂起她的长发,吹来清浅的木质调香味,夹颊着淡淡的香火味。
江载意落后四五步,怕被长发扇到。
不熟,走太近也奇怪。
加上网上的流言,江载意有点不知怎么面对林近,兀自尴尬。
不过林近没提过这一茬。
她肯定不会不知道自己频道的消息,是没放在心上而已。
也是,生死都看淡的人,怎会在意谬悠之谈?
江载意觉得应该学习林近这种心态,不然相处起来束手束脚。
昏黄院灯从树后打下,影影绰绰,夜晚的中式庭院比白天静谧许多。
师徒俩前后脚跨进月洞门,沿着曲径通幽的石子路走到院中央。林近的房间在连廊的北边,而她让江载意住南边的房间,要是没别的事就要在此分道了。
跟在身后的江载意纠结了几秒,刚想问,林近抢了先:“你先收拾东西,今晚早些休息。”
江载意跟着她一起驻足:“那,我是明天开始跟你修习吗?”
她左手绞着右手站得规规矩矩,像第一天上班问上司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林近是凶名在外,可她今天极尽温和,说话都没大声过。她觉得江载意拘谨得可爱,笑道:“我们豌儿不需要这里的生活指南吗?”
江载意眨眨眼,还在讶异怎么能喊得如此自然亲切,对方已经亮出了二维码,两步缩短距离:“加我,给你最全面的指导。”
“……”
好像街头行骗。
江载意心里吐槽,行动上却挺尊师,拿出手机扫了。
‘Yeelen Flora’请求添加好友。
用的是花店号,不是个人号。
林近单眉轻轻挑起弧度,点击通过。
下一秒江载意就收到一份PDF,和一个名为“最紧要吃饭”的群。
不是什么道友群,也不是清修戒律,是吃饭群?江载意从手机抬头,看林近是不是拉错了。
林近已经收起手机。
应该没拉错,江载意点击加入。
加上她群里一共五个人,不难辨认就是林风微、林藜和周宜。
先不看,按熄了手机往回走继续恭谨问:“我那两位师姐呢?”
林近:“蹭完饭就回家了,她们两个不住这边,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换别人梦都不敢这么做。
林近最擅长读心,江载意加倍努力藏心思:“豆奇眼呢?”
林近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在我屋里睡大觉呢,你找它有事?”
林近一副‘我去叫它’的架势。
江载意连忙制止:“不是,我随便问问。”
话音刚落,发现小奶狗坐在连廊,懵懵松松的睡到一半,听见人声非要出来看看。
林近把它抱起来,“要不要它陪你睡觉?”说完下一秒自行推翻:“还是别了,你需要深度睡眠,这孩子有时半夜闹。”
江载意顶着黢黑的豆豆眼,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它还这么小,会拆家?”
林近呵笑,把脚从圆头拖鞋抽出来,露出破袜而出的大拇趾:“刚长牙,到处啃。”
无处安放的大拇趾比了个“很棒”。
有的人表面上光风霁月、分分钟能谈百万项目,谁能想到背地里袜子穿洞。
江载意曲着指节掩唇轻声浅笑,与天边初六的蛾眉月一样,清滢婉约。
话说回来,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七夕了。
林近揉着小狗头,垂眼看了看地上两道身影,不知想了什么,而后对江载意说:“回房吧,缺什么直接问我。”
今天晚饭吃得特别满足,江载意刚刚刚开始感觉到升糖,脑袋晕晕的,点点头:“嗯嗯,晚安。”
在院子转身分别,一个朝南,一个朝北。
江载意进了陌生的房子,锁上现代与复古结合的电子木门,往里几步又被素冠荷鼎的花香吸引得再往架子上看。
兰叶修长如缕,花形如荷,颜色素朴,配上紫砂盆和土面的青苔,完美到极致。
不光这盆兰花讲究,屋子里的构造和装潢也尽显高级的中式审美,木制家具配古画,整个空间留白得很有意境,同时又与现代智能融合在一起,处处彰显着屋子主人的高质量追求。
绪至老师还是太有实力了。
好多东西江载意甚至不敢碰,怕一个闪失赔不起。
用手机远远的放大倍数拍了张兰花的照片,然后把行李箱的东西归类放置,拿睡衣去洗漱。
江载意真的以为清修是要吃斋念经,睡硬床板的,哪曾想这里的床垫比她家里的承托感还要好,蚕丝柔软亲肤。
不像去了道观,像入住了高奢酒店。
山上的夜晚温度宜人,江载意本身耐热,穿长款薄睡衣不用开空调,开个落地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