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一大扎艳丽的弗洛伊德,养进粉荔枝旁边的透明瓶内,巡视检查一番刚到的花材品质,再去办公室开电脑查看订单日程,根据需求联系供应商。
江载意专注做表格,无意识用指骨挠了几次脸庞,直到某个一瞬间才发现脸上出现熟悉的刺痒。
拉开抽屉拿镜子一照,心凉了一半,果然又发病了。
额头脸颊,脖子也漫上一片红,身上长衫长裤倒是还好,只有细小的红点。
今天没有直接晒到太阳,可是紫外线很强,加上这几天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摘下口罩喝水的间隙灼到了。
江载意以前过敏严重时会浑身发痒,一团一团地起疹子,有些连成一大片,看着恐怖,整个人异常难受。
现在脖子开始痒了,脸红得病态。她皮肤白,脸上出现点什么,就会跟白纸上作画一样,尤为明显。
江载意立刻吃药和各种维生素,迅速把工作收尾,然后洗脸洗澡涂抹外用膏药。
店面一共两层,她在二楼的独立办公室有个小浴室。
镜里的她眉间难得显情绪,脸上不舒服,却不能抓不能挠,因为一旦开始抓就会停不下来,抓伤又要留疤。
她默默忍受着延绵不断地痒意与烦躁的侵袭。
天黑起码六点半后,她决定吃了饭再回家。
等外卖时随手刷平时不会看的小视频,试图分散注意力,刚要往上划拉,弹出盛芹的来电。
她问江载意回Z市没,得到答复,又问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想起上一次在外面吃饭的场景,江载意犹豫片刻:“不了,这几天有点累。”
盛芹没多言其它,让她好好休息。
如果是平时,江载意会尽可能应盛芹邀,现在她过敏泛红起疹子,不愿让盛芹看见。
每次和盛芹吃饭都要化妆,而江载意皮肤状态连护肤品都不能碰,别说化妆品了。
还有就是,今天才办完姥姥的丧礼,实在没心情给盛芹准备花束……
盛芹是海归硕士,目前是外企公司的船务高管,年薪一百多万,加上副业至少两百万了。
她是个多平台签约博主,日常分享工作、学习、健身经验,也喜欢分享美食,所以常去格调高的地方消费。
虽然她拍视频时江载意不入境,但走在她身边,是需要打扮得体些。
等过敏消退了再和她见面吧。
吃完外卖,开车回倾月半岛12A,家门未开,屋内两只猫已经开始刨门嚎叫。
几天没回,它们估计以为铲屎的打猎遇到意外了。门刚开,一黑一白立马窜出来缠着腿打转,让人走不动道。
它们是江载意救助回来的小流浪,现在是成年猫了,异瞳长毛白色那只叫敷敷,田园黑猫叫墨宝。
江载意进屋关门,挨个挼小猫头之后环视家里情况,发现短暂离开问题不大。
家里用定时喂食器和自动猫砂盆,地上的碎屑早被扫地机器人清理完了,她仅需简单收拾一下地上的玩具。
跟两小只玩了十分钟逗猫棒,随后转身进厨房喝水。
过敏处的痒意并未褪去多少,似有千丝不适密密麻麻地钻着神经。
温凉的水冲不走心头的烦闷,喝完直接进房开空调,换睡衣睡觉。
这几天事情太多,思绪太乱,连续几晚多梦,今晚真该早点休息的。
忽略不到八点这个时间,江载意重新打开工作日的闹钟,便盖上被子沉睡。
两只猫因为许久不见变得短暂黏人,一只蜷在身边,一只窝在床尾。
空调温度宜人,暖光小夜灯烘托出适合舒睡的氛围,江载意有睡意,但难免想念姥姥,闭着眼总是不自觉跳出与她有关的画面。
她依然牵着她走在村里熟悉的路上,带她去看病,买糖,吃完用糖纸叠纸鹤,用大大的草帽给她戴得遮天蔽日。
鲜活的慈爱最后变得毫无血色。
江载意数次睁眼,闭眼,混沌得分不清现世和梦境。
反复许多次,梦境的路上散落了许多钱,不是给活人用的钱。
她没想捡。
因为潜意识记得一种民间说法,说捡了就会被“带走”。
被无边压抑挟制,江载意想逃,眼皮却像千斤重,怎么也逃不出扭曲诡异的梦境。
挣扎许久,直到一声脆嫩的嗓音说了句“你要带她去哪?”她才转醒。
昏黄的灯光,熟悉的卧室环境入目,意识逐渐清晰,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实环境并未能让她安心。
因为两只猫做出奇怪的举动,它俩没在睡觉,站在被子上同时盯着梳妆镜的方向。
养猫的人都知道,猫咪瞳孔收缩,紧盯一个方向不动弹是防御姿态。
可梳妆台前空荡荡,连个小虫子都没有,何来威胁?
一个猫有可能是抽风,两个都这样的话……
江载意唤它们名字,它们不应,想抚摸,敷敷应激差点抓了她一下,抓完依旧保持警惕,僵持了一分多钟。
黑猫墨宝甚至朝镜子方向发出警告的嘶吼。
江载意没由来头皮发麻。
后背不自禁紧靠床头,淡漠的脸上罕有慌张,本能摸出手机。
凌晨四点钟,可以打扰谁?
盛芹肯定睡了。
朋友没几个。
江载意头一次这么害怕独居。
乍然想起什么东西。
掀开被子,贴着墙去拿收进衣柜的手包,从里面翻出那一小瓶收集起来的大米和硬币,管不了那么多了,哆嗦着使劲往那儿撒。
大米散开,硬币落地,几秒后似有脚步声逐渐远离。
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像单脚的闷响。
这让江载意更加心惊,把之前取下来的红绳戴回左脚上。
这是小时候姥姥求来给她报平安的,一戴二十年,几乎没摘下,前几天取下来是怕跟丧事有冲突,没想忙到忘记戴回来了。
两只猫咪慢慢放松下来,没再做出剑拔弩张的姿势,回头看她一眼,舔舔毛重新趴在床面。
江载意在角落僵硬了大约六七分钟,等猫脑袋下沉了,江载意才敢回到床上。
哪里还有睡意,她满心都在闹,难道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紧攥被子,左右脑互相博弈,艰难熬到天亮,抓起猫包把猫抱进去,马不停蹄跑回盛景园的家。
这个时间江雪隐刚刚起床。
听女儿说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怕,我,我给你请个高人!”